秦霄聞言偏過頭,目光落在來人臉上。
他看了兩秒,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平淡地開口。
「你好,請問怎麼稱呼?」
林昭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秦霄不認識自己?
他居然不認識自己?
從省級賽結束到現在,他花了多少時間研究江城大學的比賽錄像?
他把這四個人當成全國賽最大的對手,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研究他們的戰術、他們的配合模式、他們的薄弱環節。
結果對方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
林昭壓下心底那口翻湧的氣,勉強維持著笑意,微微側身,語氣裡帶上了一種不輕不重的矜持。
「林昭,京都大學法學院研三,本屆明法杯京都大學代表隊隊長,也是這次全國賽個人賽的參賽選手。」
秦霄點了點頭,沒有絲毫動容。
「林昭同學,你好。」
就這?
林昭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等著秦霄再說點什麼。
比如「久仰」「你的比賽我看過」「期待交手」之類的場面話。
哪怕只是客套一句也行。
但秦霄只是站在那裡,一隻手搭在門把上,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好讓開路。
就像在看一個路人,一個背景板,一個連名字都不配被記住的陌生人。
他林昭,京都大學法學院的風雲人物,明法杯的奪冠熱門選手!
在秦霄眼裡,就是一個路人?
裝的。
一定是裝的。
他就不信,一個參加明法杯的選手,會不關注京都大學代表隊?會不認識他林昭?
省級賽直播的時候,彈幕區天天有人刷他的名字,討論他的表現,熱搜都上過兩回。
秦霄怎麼可能不知道?
唯一的解釋是,對方在故意裝!!!
故意裝作不認識,故意用這種輕描淡寫的態度,讓他難堪。
想到這裡,林昭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陰翳,但面上那副溫和的笑容卻愈發得體了。
「久仰大名。」
他側過身,目光從秦霄臉上移到何崧寧,又移到沈驚瀾,最後落在陸聿白身上,像是在逐一辨認。
「江城大學代表隊,省級賽第一個滿分,大區賽冠軍。今年明法杯最大的黑馬。我們京都大學這邊,對你們可是非常關注。」
何崧寧微微一笑,微微欠身,禮數周全。
「林學長客氣了。京都大學法學院是國內法學教育的標杆,我們這次來,也是抱著學習的心態。」
她說著,語氣真誠地誇了句。
「而且京都大學的校園確實漂亮,剛才從東門一路走過來,那些老建築保存得很好。能在這樣的環境裡讀書,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誇了對方的學校,又沒有流露出任何諂媚的姿態。
但對方顯然不打算領情。
「那是自然!」
林昭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言語裡是藏不住的自傲。
「京都大學法學院從清末京師大學堂法科算起,到今天已經有一百二十多年歷史了,不是隨便哪所學校都能比的。」
「我們學校的圖書館藏書量全國前三,民商法研究所和刑事法研究中心都是國家重點基地,師資力量更不用說。你們這次來參加比賽,正好可以感受一下。」
他目光落在何崧寧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
「對了,你們應該是第一次來京都大學吧?以前來過京城嗎?」
何崧寧客氣答道。
「我還是第一次來。」
「也對!」
林昭點了點頭,面上是東道主的優越感。
「你們平時在江城上學,來京城的機會可能不多。對很多外地高校的同學來說,要不是這次明法杯,說不定還真沒機會走進京都大學的校園。」
「這次借著比賽的機會來感受一下,也算是彌補了當年沒有考上的一點遺憾。」
「等比賽結束,我帶你們在校園裡轉轉。未名湖、博雅塔、圖書館古籍部……都是值得一看的地方。畢竟——」
他停頓了一下,笑意依舊溫和。
「下次再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這話說得客氣周到,臉上還掛著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
可一番話下來,卻綿里藏針,軟中帶硬,扎得人心裡發堵。
何崧寧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斂了一些,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話聽起來,怎麼都不太對勁。
什麼叫要不是明法杯還真沒機會走進京都大學的校園?
這是在暗諷他們分數不夠,考不上京都大學?
陸聿白也聽出了話里的擠兌,眉頭皺了起來。
沈驚瀾靠在走廊的牆上,原本一副置身事外的慵懶姿態,此刻偏過頭來,上下打量了林昭一眼。
「林學長這話說得真有意思。」
她開口,語氣懶洋洋的,直接拆穿了話里隱藏的惡意。
「什麼叫要不是參加明法杯,可能也沒什麼機會走進這個校園?你的意思是,我們江城大學的學生,都是考不上京大才去的江城大學?還是說,我們得感謝明法杯組委會,給了我們一個進京大校園參觀的機會?」
林昭的笑容微微一僵。
「沈同學誤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沈驚瀾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總不是為初次見面的我們,惋惜因為分數不夠上不了京大吧?」
走廊里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林昭的臉色變了。
雖然他話里話外都是這個意思,但陰陽怪氣被人拆穿,終歸還是有點尷尬。
沈驚瀾可沒有到此為止的意思,繼續說道。
「還有,你說要帶我們逛校園,看看未名湖、博雅塔。」
她偏了偏頭,語氣有幾分真心實意的不解。
「林學長,你平常除了上課還兼職導遊講解嗎?」
「未名湖、博雅塔、圖書館古籍部,不知道的還以為您這是在攬客。不過話說回來,能把這些地方背得這麼熟,說明林學長生意不錯,平時應該沒少帶人參觀吧?」
「不過,林學長你倒也不用這麼委婉!」
「大家都是明法杯的參賽選手,有什麼經濟困難你跟我們直說,這點面子我們還是會賣的,到時候比賽完幫你宣傳下,就當支持學長的兼職了。」
林昭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陸聿白站在旁邊,原本只是聽著,此刻適時開口,語氣溫和而沉穩。
「驚瀾,別這麼說!學長勤學儉工,這一點我們應該尊重。」
他先給了一句肯定,然後話鋒自然一轉。
「不過林學長,高考分數決定的只是十八歲的起點,不是人生終點。」
「京大的平台和資源確實有它的優勢,我們這次來,也抱著學習的心態。不過賽場上的事,終究還是要靠各自的專業能力說話,而不是靠學校排名而定。」
然後,一直沒怎麼開口的秦霄也說話了。
「林學長。」
「貴校法學院確實厲害。不過,貴校學生如果需要靠貶低別人來獲取優越感,那麼說明貴校在教書育人方面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學生不僅品德教育有問題,連對自己基本的自信也沒有。」
他微微一頓,目光平靜地落在林昭臉上。
「畢竟,真正優秀的人,都不屑於也不需要通過貶低別人,抬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