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林昭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在維持體面和破防之間劇烈拉扯。
他只有一個人!
而對面有四張嘴,其中三張已經開過口了。
每一句都還不卑不亢,有理有據。
沒有一句髒話,沒有一個攻擊性的詞,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林昭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怒意,重新擠出一個笑容,目光轉向秦霄。
「秦霄同學,你的隊友們都很能說呀!」
「我只是作為東道主,想表達一下對來訪隊伍的歡迎。如果措辭有什麼不恰當的地方,是我疏忽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意味。
「不過,我更好奇的還是你們省級賽那個滿分。明法杯辦了十一屆,從來沒有隊伍拿過滿分。你們是第一支,這個成績確實了不起。」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沈驚瀾,又收回來。
「只是我聽說,你們那場比賽的賽題,正好是驚鴻集團的一個項目。而沈驚瀾同學,恰好是驚鴻集團的繼承人。這個巧合,確實讓人印象深刻。」
走廊里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沈驚瀾的臉色瞬間沉了,何崧寧的眉頭緊緊蹙起,陸聿白的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
林昭這話說得委婉,但暗示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你們的滿分,是不是背後有什麼貓膩?
是不是因為背後有人提前做了方案然後讓你們照本宣科?
秦霄微微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平靜地落在林昭臉上。
「林學長,你研究過我們的比賽,應該知道我們拿滿分靠的是什麼。如果你真的覺得這個滿分有水分,大可以向明法杯組委會進行舉報,拿真憑實證說話。何必在走廊里,用巧合兩個字來暗示什麼?」
林昭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哪有什麼實證?
他要是有實證早就舉報了,還用在心裡羨慕嫉妒恨和他們陰陽怪氣。
不過就算是沒有實證,這場比賽肯定也沒這麼簡單。
那三方連線的局面,不是一般學生能搞定的。
他剛準備開口挽回局面,何崧寧卻往前邁了一步,站到秦霄身側,語氣真誠而溫和。
「林學長,你不用羨慕我們。」
「雖然明法杯歷史上第一個滿分已經被我們拿下,但我們相信,明法杯的歷史上不會只有一個滿分。」
「你們京都大學實力很強,如果發揮出色,完全有機會成為第二支拿到滿分的隊伍。雖然很遺憾當不了歷史第一……」
她微微一頓,目光清澈坦蕩。
「但你們可以爭取當歷史第二呀!」
林昭的臉瞬間憋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驚瀾在旁邊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她抬手掩了一下嘴角,但肩膀還在微微抖動,顯然忍得很辛苦。
「崧寧說得對。」
她好不容易壓住笑意,語氣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愉快。
「歷史第一個滿分確實輪不到京大了!不過林學長,你們京大可是百年名校,人才濟濟,拿個滿分應該不難。我們等著看你們的表現。」
陸聿白站在旁邊,嘴角也壓不住地往上彎。
他語氣溫和地補了一句。
「林學長,加油。小組賽先出線,後面還有機會。」
秦霄站在最前面,偏過頭看了何崧寧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絲極淡的意外。
像是在說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這套了?
何崧寧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彎了彎,眼睛亮亮的,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
這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著這三個嘴毒的隊友,她難免也沾上了幾分。
林昭站在原地,臉色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他盯著面前四個人,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
「你們——」
「林學長。」
秦霄打斷他,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淡。
「我們著急備賽,就不奉陪了。你要是還想跟我們辯論,等之後的團體賽和個人賽再說。」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不過前提是,你們得先拿下這場小組賽的前二。不然想和我們對戰,也沒有機會。」
說完,他推開了禮堂側門,率先走了進去。
何崧寧跟在他身後,路過林昭時微微點頭,語氣禮貌。
「林學長,賽場見。」
沈驚瀾走在第三個,路過林昭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對了,林學長,你那個豆音帳號挺有意思的。跳舞跳得不錯,以後導遊要是幹不了了,還可以當網紅哦!」
她說完,邁步走進了門。
陸聿白走在最後,朝林昭微微欠了欠身,什麼也沒說,跟了進去。
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里只剩下林昭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關上的門,胸口劇烈起伏著。
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屈辱,從屈辱到不甘,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堵得說不出話。
從小到大,他都是人群中的焦點,成績好,長得好,能力強,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哪怕是在高手如雲的京大法學院,他也是最頂尖的那一批。
可剛才,對面四個人,一張嘴都比他厲害。
那個沈驚瀾,陰陽怪氣起來能把人噎死。
那個陸聿白,看起來溫溫和和的,話里藏著針。
而秦霄,全程沒說什麼重話,但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在他的痛處上,讓他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事。
小組賽先出線,後面還有的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