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鄭楷從舞台側方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密封的成績單。
他今天已經主持了整整一天的比賽，嗓音比上午沙啞了一些，但狀態依舊飽滿。
站在聚光燈下，他的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不疾不徐的從容。
「各位評委、各位選手、各位觀眾，經過一整天的激烈角逐，第十一屆明法杯全國總決賽小組賽A組的全部比賽已經結束。」
他的聲音透過音響系統傳遍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還在低聲討論上午比賽的觀眾紛紛轉過頭，目光匯聚到舞台上。
「結果終於要公布了！」
「江城大學應該穩了吧？上午那場打得那麼好。」
「也不好說，京大主場作戰，林昭的分數也不一定會低。」
「反正我希望江大晉級，秦霄那場太帥了。」
「我是京大的，但我也覺得江大晉級實至名歸。」
媒體區的記者們重新舉起相機，鏡頭對準主持人手中的那份成績單。
直播畫面上，在線觀看人數又開始飆升，彈幕的刷新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內容。
鄭楷目光從觀眾席的前排緩緩掃到後排。
「說實話，今年A組的比賽，是我主持明法杯以來見過的最精彩的一屆小組賽。」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慨。
「六支隊伍，六道難題，六場精彩的對決。每一支隊伍都拿出了讓人印象深刻的方案，每一位選手都在賽場上展現了法律人的專業素養和實務能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大和京大的準備區方向，微微停頓了一瞬。
「但比賽終究是比賽，勝負終究要分。」
他舉起手中的成績單，輕輕晃了晃。
「各位，最終的比賽結果，就在我手上。」
禮堂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趙一鳴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肖博文也停下了喝奶茶的動作，尤寧則微微前傾身子，目光緊緊盯著舞台上那個手持信封的身影。
鄭楷低頭看了一眼信封的封口，然後用拇指挑開。
他抽出裡面的成績單，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台下的人群，朝江城大學準備區的方向看了一眼，帶著一絲意外，也帶著一種似乎早已預料到的瞭然。
「這個結果……說實話，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的聲音透過音響系統傳遍整個禮堂。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出乎意料？什麼意思？」
「有人爆冷了？」
「不會吧，江大和京大不是穩的嗎？」
「他說的是誰出人意料？江大還是京大？」
「別賣關子了，趕緊說！」
直播彈幕更是刷得飛快。
【出人意料？？？不會江大沒晉級吧？】
【不可能吧，秦霄他們那個表現都不晉級，那這個比賽別辦了】
【別嗶嗶了！快說！】
【主持人這個表情，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你倒是公布啊！急死我了！】
選手休息區里，四支隊伍的隊員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京都大學的準備區。
林昭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前傾，他的表情依舊從容，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
他旁邊的三位隊友也緊張起來，互相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
團隊賽打成什麼樣，他們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整場比賽，除了林昭一個人在陳述和應答，他們三個幾乎全程坐在旁邊當背景板，連話筒都沒碰過幾次。
江城大學的準備區。
何崧寧面上看不出什麼緊張的神色，但微微抿緊的嘴唇出賣了她。
沈驚瀾靠在椅背上，單手撐著下巴，姿態看似慵懶，但目光始終落在舞台上那道密封的成績單上。
陸聿白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脊背挺直，表情沉穩，像是已經做好了接受任何結果的準備。
秦霄坐在最邊上，手裡轉著一支筆，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主持人身上，看不出期待，也看不出緊張，像是結果如何都與他無關。
舞台上，鄭楷終於收起了那副賣關子的表情，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成績單。
「首先，我要公布的是未能晉級半決賽的四支隊伍。」
禮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很遺憾——」
他念出了四所大學的名稱。
「嶺南大學、白樺大學、南潭大學、滬海交通大學，你們未能晉級全國賽半決賽。」
四支隊伍的隊員面露失望之色。
有人低著頭整理材料，有人靠在椅背上閉眼深呼吸，有人拍了拍隊友的肩膀說了句「沒事」。
周恪的表情依舊沉穩，但眼底還是掠過一絲極淡的遺憾。
掌聲從觀眾席各處湧起，不算熱烈，但足夠真誠。
這是對四支參賽隊伍整整一天努力的致意。
趙一鳴也跟著拍了幾下手。
雖然他沒怎麼看下午的比賽，但幾支隊伍一路過五關斬六將來到了全國賽一定是有實力的。可惜分組運氣不好，碰上了江大和京大。
主持人等掌聲稍歇，繼續念出了四所學校的分數。
「接下來——」
鄭楷重新開口，語氣里多了一絲鄭重。
「恭喜江城大學代表隊、京都大學代表隊，獲得第十一屆明法杯全國總決賽小組賽A組的晉級名額，成功進入全國賽半決賽。」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熱烈得多。
趙一鳴、肖博文和尤寧也跟著鼓掌。
作為京大的學生，聽到自家隊伍晉級，心裡那口氣總算鬆了下來。
「先公布京大的分數吧。」
鄭楷低頭看了一眼成績單。
「京都大學代表隊，總分，九十五點三分。」
京大準備區，林昭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分數不算低，放在往年小組賽里也是相當有競爭力的成績。
他的三個隊友也終於鬆了口氣，互相拍了拍肩膀，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林昭靠在椅背上，抬手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姿態從容，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但趙一鳴注意到，旁邊的尤寧並沒有鼓掌。
他偏過頭，看到尤寧正微微皺著眉頭，目光落在舞台側方那塊顯示分數的電子屏幕上，像是在思考什麼。
「怎麼了？」趙一鳴壓低聲音。
尤寧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九十五點三。」
「嗯，怎麼了？這個分數不低吧？」
「是不低。」
尤寧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審視。
「但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什麼問題？」
「你回想一下上午京大那場比賽。」
尤寧的目光依然盯著電子屏幕上那行數字。
「從方案陳述到評委質詢，幾乎全程都是林昭一個人在輸出。他的三個隊友坐在旁邊，偶爾點個頭，偶爾在筆記本上記一筆，連話筒都沒碰過幾次。」
「團隊賽，考的不只是個人能力，還有團隊配合。林昭的個人得分可能很高，但他的隊友在團隊協作這個維度上，得分應該很低才對。」
他微微一頓。
「可最後總分居然有九十五點三。要麼是評委在團隊配合這項上給了極高的寬容度，要麼就是林昭的個人表現拉高了整體均分。不管哪一種，這個分數都有點偏高了。」
趙一鳴聽完，想了想，覺得尤寧說得似乎也有道理。
但他還沒來得及接話，肖博文倒是先開口了。
「尤寧，你是不是對林昭有意見？」
尤寧偏過頭看他，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我對他能有什麼意見？」
「你從上午開始就一直在挑他的毛病。」
肖博文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平和的勸解。
「人家好歹是研三的，個人實力擺在那裡。團隊賽確實配合少了一些，但林昭的個人能力足夠強，撐起整個隊伍的分數也不奇怪。」
「我知道你不喜歡他的風格，但……」
肖博文斟酌了一下措辭。
「你不覺得你有點嫉妒他嗎？」
尤寧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靜。
「嫉妒？」
「不是那個意思。」
肖博文連忙擺手。
「我不是說你嫉妒他的成就。」
「我是說，你可能因為對他的一些做法不太認同，所以在評價他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帶上一點主觀色彩。就像你覺得他比賽不專心、搞自媒體，所以看他哪兒都不太順眼。」
「但其實林昭確實有實力。九十五點三這個分數，放在任何一屆小組賽里都是很高的。你就放寬心吧，京大晉級了，林昭也拿了高分，這是好事。」
尤寧安靜地聽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懶得再多說了。
「行，你說得對。我可能是對他有偏見。」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電子屏幕，把視線投向舞台上那個正在準備宣布下一項結果的身影。
彈幕里，質疑分數的不止尤寧一個人。
【九十五點三？有點高了吧？林昭的隊友全程沒怎麼說話啊】
【團隊配合分怎麼算的？感覺京大的團隊配合分應該不高】
【前面的別酸了，林昭個人能力強有什麼問題？】
【不是酸不酸的問題，是評分標準的問題，既然是團隊賽肯定要考慮這方面的分數呀！】
【笑死，江大的粉絲又在破防了，結果還沒出呢就急了】
【我們林昭哥哥就是第一！不服憋著！】
【什麼第一？分數都還沒出呢就第一了？】
【個人賽第一，團隊賽也是第一，不服來辯！】
彈幕里，林昭的顏值粉和腦殘粉開始大放厥詞，四處挑釁，把不少中立觀眾都逼到了對立面。
【說實話，林昭的粉絲是不是有點太能吹了？比賽還沒結束呢】
【什麼你家哥哥天下第一，江大拿了滿分的時候你家哥哥在幹嘛？】
【前面說滿分的，那是省級賽的事了，全國賽還沒出結果呢】
【但人家省級賽第一個滿分也是實打實的成績啊，你家林昭拿過滿分嗎？】
【林昭個人賽省級賽也是第一啊，怎麼就不能吹了？】
【行行行，你家林昭最牛，等結果出來看誰笑到最後】
兩邊的粉絲在彈幕里吵得不可開交，但更多觀眾選擇無視這些爭吵，把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