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主持人鄭楷的聲音再次響起。
「請兩支晉級隊伍上台領取晉級證書。」
何崧寧站起身，目光掃過三位隊友。
「走吧。」
四人從準備區走出來，沿著過道朝舞台方向走去。
經過京都大學的準備區時，秦霄的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
林昭坐在椅子上，沒有抬頭。
他的雙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縮著，面前那份賽題材料還攤開著，但目光落在桌面某個點上，遲遲沒有動。
秦霄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林昭直到身邊的隊友提醒，他才露出幾分勉強的笑容起身，和隊友朝舞台走去。
幾人走上舞台，在主持人身旁站定。
鄭楷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兩本深藍色的晉級證書，分別遞給何崧寧和林昭。
何崧寧接過證書，微微欠身道謝。
林昭接過另一本證書，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容。
只是那笑意，怎麼看都顯得有些僵硬。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閃光燈從各個方向亮起，快門聲此起彼伏，將舞台上的八個人定格在鏡頭裡。
趙一鳴站在角落裡，看著台上那兩排並排站立的選手。
左邊是江城大學的四個人，何崧寧居中，秦霄在她右側，沈驚瀾和陸聿白分列兩邊。四人站姿自然，表情從容，像是來參加一場普通的頒獎儀式。
右邊是京都大學的四個人，林昭站在最中間，三位隊友站在他身後，像是陪襯。
一對比，高下立判。
趙一鳴偏過頭，壓低聲音問尤寧。
「你說，半決賽他們會碰上嗎？」
尤寧的目光落在台上那八個人身上，有些糾結。
但他最終只是嘆氣搖了搖頭
「還是希望別吧！」
「雖然我看不慣林昭，但我們京大辛辛苦苦打到了半決賽，要是再遇上江大，前面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好歹是主場作戰，總得給自家學校留點面子，能多走一輪是一輪。」
趙一鳴和肖博文被尤寧那番話說得同時沉默了一拍。
兩人偏過頭，對視了一眼。
明明是自家學校的隊伍晉級了，明明是應該高興的事，可尤寧那句話裡帶著的那股陰陽怪氣，愣是說出了好死不如賴活著的感覺。
肖博文倒是先沒忍住，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
「尤寧，你這話說得……京大法學院要是聽了會想打人的。」
「我說的是實話。」
尤寧面不改色。
「如果半決賽真碰上江大，以今天林昭那個團隊配合的狀態，你覺得勝算有幾成？與其在半決賽被淘汰，不如再多苟一場，要是能苟到決賽，最差還有個季軍呢？」
趙一鳴張了張嘴，想反駁兩句，可仔細一想，又覺得這話雖然損，邏輯上好像也沒什麼毛病。
也是，早遇上，早淘汰。
晚遇上，還能多打一輪。
這麼一想，他忽然覺得尤寧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確實帶著幾分讓人後背發涼的腹黑。
可他還沒來得及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尤寧又開口了。
「不過嘛——」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語氣里多了一絲微妙的輕快。
「團隊賽不希望再碰上，個人賽就無所謂了。」
趙一鳴的眉頭跳了一下。
肖博文也偏過頭來。
尤寧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江大那邊，秦霄和陸聿白都晉級了全國賽個人賽。京大這邊，林昭也晉級了。要是個人賽的時候，林昭和江大尤其是秦霄分到同一組——」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輕輕「嘖」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趙一鳴和肖博文同時感覺到了一股陰惻惻的寒意，從後背無聲無息地爬了上來。
他們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這傢伙，絕對不是單純想看比賽。
他就是想看林昭出醜。
而且是想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全國觀眾面前的那種。
趙一鳴深吸一口氣，試圖把那股寒意壓下去。
可腦海里已經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畫面，個人賽的賽場上，秦霄和林昭面對面坐著，當庭對質。
秦霄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配上林昭那張越繃越緊的臉。
說實話，這場面確實挺好看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趙一鳴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
他乾咳了一聲，強行把思緒拉回來，試圖用理智壓住那股莫名湧上來的期待。
肖博文顯然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低頭喝了一口奶茶，目光躲閃，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尤寧卻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兩人的反應，只是推了推眼鏡，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反正明天上午半決賽咱們都有課，只能直播。等後天個人賽吧，到時候看時間安排，能趕上哪場看哪場。」
趙一鳴和肖博文同時點頭，像是達成了某種不可言說的默契。
禮堂里的掌聲漸漸平息下來。
舞台上，鄭楷走到中央，燈光重新聚焦。
他把手中的流程卡收起來，目光掃過台下那片正在慢慢安靜的人群。
「第十一屆明法杯全國總決賽小組賽A組的比賽到此結束。」
他的聲音透過音響系統傳遍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明天上午，將進行半決賽的對陣抽籤。請各晉級隊伍做好準備。」
他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側方的電子屏幕，上面已經亮出了明後兩天的賽程安排。
「今天的比賽，感謝所有參賽隊伍的努力，也感謝各位評委、各位工作人員、各位觀眾的參與。」
「明天見。」
禮堂里的燈光重新亮了起來，觀眾席上的人群開始緩慢地向外流動。
有人還在討論剛才的比賽，有人低頭看著手機，有人朝著舞台方向張望，似乎在等選手退場。
趙一鳴三人所在的角落位置，正好能看到江城大學那四個人從側台走下來的通道。
何崧寧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那本深藍色的晉級證書，步伐輕快。
陸聿白走在後面，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沈驚瀾走在第三個，姿態依舊散漫，但眼底那層掩不住的愉悅騙不了人。
秦霄走在最後，表情平淡如常，腳步不疾不徐。
趙一鳴回頭看了一眼那四個已經走遠的身影，心裡那種說不清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明天的半決賽。
但願江大和京大不要分到同一場。
他這麼想著，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
一個物理系的學生，看了一場法學比賽，居然比法學院的還操心。
他搖搖頭，加快腳步跟上了前面的兩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比賽，新的對陣，新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