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剩下的三組對陣也依次落定。
主辦方照例給了每個選手半小時的備賽時間。
很快時間到了,鄭楷重新走上舞台,身後的大屏幕已經切換成了第一組的對陣信息。
「各位觀眾,個人賽小組賽第一組對決,即將開始。請江城大學秦霄同學,西南政法大學周慎同學,上台。」
趙一鳴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備賽區里,秦霄合上面前的文件袋,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許聞聲坐在他旁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了句。
「加油。」
秦霄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沿著側廊通道朝舞台走去。
對面,周慎也從備賽區另一端起身。
他比秦霄矮半個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步伐沉穩,表情嚴肅,手裡還攥著一支筆。
兩人在舞台上相對而立,中間隔著主持人的位置。
大屏幕上亮出了第一組的案件概要。
【案件名稱:新元科技公司與瑞豐商貿公司買賣合同糾紛案】
【案件類型:民事】
【基本案情:新元科技向瑞豐商貿採購一批電子元器件,約定貨到付款。瑞豐商貿按約發貨,新元科技收貨後以「部分產品不符合約定標準」為由拒付全部貨款。
瑞豐商貿起訴要求支付全部貨款及違約金。原審判決新元科技支付全部貨款,新元科技申請再審。】
秦霄抽到的是被告方,也就是新元科技的代理人。
趙一鳴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壓低聲音說。
「秦霄是被告方,要論證拒付貨款有理。」
尤寧也來了A組,索性三人坐在一起,他聞言點了點頭。
「這個案子,被告方不好打。合同約定的是貨到付款,只要貨物送到了,付款義務就成立了。至於質量異議,通常是另行主張,不能直接作為拒付全部貨款的理由。」
「那秦霄不是劣勢?」
尤寧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好說。看怎麼論證了。」
舞台上,鄭楷宣布比賽開始。
周慎率先進行核心論證。
作為原告方瑞豐商貿的代理人,他的陳述邏輯清晰,從合同約定到履行情況,再到被告拒付的事實,層層遞進,條理分明。
「根據《民法典》第六百二十六條,買受人應當按照約定的數額和支付方式支付價款。新元科技在收貨後未提出任何書面質量異議,亦未在合理期限內通知瑞豐商貿,其拒付行為已構成違約。」
周慎的聲音沉穩有力,引用的法條準確,論證框架完整。
台下幾位評委微微點頭。
彈幕區里,有人開始分析。
【周慎這個開場很穩,西南政法大學的個人賽第一名,實力確實強】
【他引了《民法典》第六百二十六條,這個條款對原告方很有利】
【秦霄是被告方,這個案子被告方不好打啊】
秦霄按下話筒開關。
「各位評委,周慎同學的論證,邏輯很完整。但他迴避了一個根本問題,貨物到底合不合格?」
他微微側身,按下遙控筆,身後大屏幕上亮出一張檢驗報告的掃描件。
「這是新元科技在收貨後委託第三方檢測機構出具的產品質量檢驗報告。報告顯示,瑞豐商貿交付的電子元器件中,有百分之三十二的產品不符合合同約定的技術標準。這是根本違約。」
周慎的表情微微一凝。
秦霄繼續往下說。
「《民法典》第六百一十條規定,因標的物不符合質量要求,致使不能實現合同目的的,買受人可以拒絕接受標的物或者解除合同。新元科技採購這批元器件,用於其核心產品的生產。百分之三十二的不合格率,直接導致整批貨物無法投入生產。合同目的已經落空。」
「在此情況下,新元科技拒付貨款,是行使法定權利,不是違約。」
周慎立刻反擊。
「秦霄同學,你說的檢驗報告,是單方委託的。根據《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單方委託的鑑定結論,證明力有限。我方有理由質疑這份報告的真實性和客觀性。」
「質疑可以。」
秦霄點了點頭。
「但舉證責任在原告方。」
「根據《民法典》第六百二十一條,當事人約定檢驗期限的,買受人應當在檢驗期限內將標的物的數量或者質量不符合約定的情形通知出賣人。」
「新元科技在收貨後十五日內完成了檢驗並通知了瑞豐商貿。這是合同約定的檢驗期限。」
他微微停頓,目光落在周慎臉上。
「周慎同學,你方主張新元科技未在合理期限內提出質量異議。但合同約定的檢驗期限是十五日,新元科技在第十三日發出了書面異議通知。」
「請問,這算不算未在合理期限內?」
周慎沉默了兩秒。
「關於檢驗期限的起算點,我方認為應當從貨物實際交付之日起算,而非收貨之日起算。兩者之間存在時間差。」
「有證據嗎?」秦霄問。
周慎啞口無言。
他準備的論證里,關於檢驗期限這一塊,確實沒有料到秦霄會抓得這麼細。
彈幕區瞬間刷屏。
【秦霄這是直接把舉證責任推給原告方了】
【單方委託的檢驗報告證明力有限,這是事實,但秦霄把舉證責任反轉了,周慎反而要證明新元科技沒有在期限內提異議】
【周慎卡住了】
【這個案子的關鍵點就是檢驗期限和舉證責任,秦霄抓得很準】
接下來的自由辯論環節,秦霄始終占據主動。
周慎幾次試圖反擊,都被秦霄不緊不慢地擋了回去。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次回應都精準地踩在周慎論證的薄弱點上。
二十五分鐘的自由辯論結束,周慎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而秦霄的表情始終如常。
鄭楷走上舞台。
「第一組對決結束,請雙方選手退場。」
秦霄和周慎同時轉身朝側台走去。
經過周慎身邊時,秦霄微微側過頭,說了一句。
「你的論證框架很好,但檢驗期限那個點,準備的時候可能沒注意到。」
周慎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確實沒注意到。」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舞台。
趙一鳴坐在觀眾席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往後一靠。
「這也太輕鬆了吧?」
尤寧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感嘆。
「從頭到尾,秦霄連一次卡殼都沒有。周慎是西南政法大學的個人賽第一名,在他面前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李卓評價很直白:「降維打擊。」
趙一鳴想起昨天團隊賽里,秦霄面對人大程頤時那種勢均力敵的緊張感,再看今天這場,忽然覺得差距確實大。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何崧寧的方向。
她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筆尖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些。
何崧寧寫完最後一行字,把筆擱在紙上,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秦霄的個人能力,在團隊賽里確實被限制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團隊賽是四個人的協作,再強的個人能力也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配合、去補位、去等隊友的節奏。
但個人賽不一樣。
個人賽的賽場上,只有一個人,所有的輸出都集中在一個點上,沒有任何損耗。
她想起大區賽時嚴教授說的那句話,團隊賽不是一個人的舞台。
可此刻坐在觀眾席上,看著秦霄一個人在台上遊刃有餘地把對手逼到牆角,她忽然覺得,如果讓秦霄單打獨鬥,他大概也絲毫不懼。
她從帆布包里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沈驚瀾的頭像。
「你們那邊怎麼樣?」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等了大約一分鐘。
手機屏幕亮起來。
沈驚瀾。
「別提了,陸聿白被分到第四組,還沒上場。你知道他跟誰對上了嗎?程頤!!!」
何崧寧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沈驚瀾又發了一條。
「我早上還毒奶他,說他個人賽水平一般,別一輪遊了。結果現在真碰上程頤了。我這嘴是不是開過光?」
後面跟了一個捂臉的表情包。
何崧寧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回了一句。
「程頤實力確實強,但聿白也不弱。你對他就這麼沒信心?」
沈驚瀾秒回。
「我不是沒信心,我是怕他輸了之後那張臉太難看,到時候還要我安慰。」
「你安慰人的方式就是繼續毒舌?」
「不然呢?我還真給他遞手帕不成?」
何崧寧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了一句。
「他準備得怎麼樣?」
沈驚瀾隔了十幾秒才回。
「還行,看了半個小時卷宗,沒怎麼說話。不過我看他那表情,應該心裡有數。」
何崧寧看著那行字,微微點了點頭,把手機收起來。
她偏過頭,目光重新落在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