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已經亮出了第二組的對陣信息。
【林昭(京都大學) vs 許聞聲(湘南政法大學)】
觀眾席上,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趙一鳴坐直了身體,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來了來了,林昭對許聞聲。」
尤寧也放下了手機,目光落在舞台上。
「昨天團隊賽京大贏了湘南,今天個人賽又碰上。許聞聲算是冤家路窄。」
「你覺得誰會贏?」
「不好說。昨天團隊賽林昭的個人表現確實強,但許聞聲也不差,今天個人賽是一對一,沒有隊友的變量,就看誰臨場發揮更好。」
後排有人插了一句。
「我覺得林昭贏面大。他個人賽小組賽的賽題方向是民商法,這剛好是他的強項。」
旁邊另一個人接話。
「許聞聲也不弱,他民訴功底很紮實。」
「但昨天團隊賽輸了,心態上會不會受影響?」
「不好說。」
彈幕區里,林昭的粉絲已經開始刷屏。
【林昭加油!!!個人賽沖!!!】
【林昭哥哥最棒!!!】
【對面的,你準備好了嗎?】
【許聞聲是吧?昨天被林昭壓著打的那個,今天還敢來個人賽?】
【哈哈哈,昨天團隊賽輸了,今天個人賽再輸,那可太慘了】
【別太狂了,比賽還沒開始呢】
【狂怎麼了?我們林昭有狂的資本】
也有中立觀眾開始不滿。
【林昭的粉絲能不能消停點?比賽還沒開始就拉踩對手】
【就是,昨天京大晉級,團隊配合分有多少水分心裡沒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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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你再說一遍?林昭昨天三個問題都答得漂亮,你行你上啊】
【我不行,但我也不會輸了比賽之後還吹自己家哥哥天下第一】
【別吵了別吵了,看比賽行不行?】
彈幕區的爭吵越來越激烈,但台上的兩人已經落座。
林昭坐在申訴方席位,今天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頭髮打理得整整齊齊。
他的表情沉穩,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掃過評委席,又掃過觀眾席,從容而篤定。
許聞聲坐在他對面的公訴方席位,白色短袖,表情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他低頭翻了兩頁面前的卷宗,然後合上,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鄭楷走上舞台,宣布第二組對決開始。
大屏幕上亮出了賽題。
【案件名稱:恆遠礦業公司與青山村委會採礦權糾紛案】
【案件類型:民事】
【基本案情:恆遠礦業公司在青山村附近開採礦產資源,雙方簽訂《礦產資源開發補償協議》,約定恆遠礦業每年向青山村委會支付補償款。
後恆遠礦業以「礦產品價格下跌、經營虧損」為由,要求減少補償款,青山村委會不同意,提起訴訟。原審判決恆遠礦業按原協議支付補償款,恆遠礦業申請再審。】
趙一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案件概要,偏過頭問肖博文。
「這個案子偏向哪邊?」
肖博文想了想。
「申訴方是恆遠礦業,他們要論證減少補償款合理。公訴方是青山村委會,要維持原判。關鍵看合同約定的補償款是固定金額還是可調整的。」
「那林昭是申訴方還是公訴方?」
「大屏幕上寫著呢,林昭是申訴方,許聞聲是公訴方。」
「對。」
舞台上,林昭已經按下話筒開關,開始核心論證。
他的聲音清朗有力,語速適中,引用的法條和案例信手拈來。
「各位評委,我方申訴的核心理由是:原審判決未充分考慮合同履行的情勢變更原則。恆遠礦業與青山村委會簽訂的補償協議,是基於當時的礦產品市場價格和公司經營狀況。
「但此後數年,礦產品價格大幅下跌,公司經營出現嚴重虧損。繼續按照原協議履行,對恆遠礦業明顯不公平。」
「根據《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條,合同成立後,合同的基礎條件發生了當事人在訂立合同時無法預見的、不屬於商業風險的重大變化,繼續履行合同對於當事人一方明顯不公平的,受不利影響的當事人可以與對方重新協商。協商不成的,可以請求人民法院變更或者解除合同。」
「我方認為,本案符合情勢變更的構成要件,原審判決未予適用,適用法律錯誤。」
他的陳述條理清晰,邏輯完整,引用的法條精準,在場的幾位評委微微點頭。
彈幕區里,林昭的粉絲又開始刷屏。
【林昭這個論證太漂亮了!!!】
【情勢變更原則,這個切入點選得好】
【許聞聲那邊估計要頭疼了】
【林昭加油!!!】
許聞聲按下話筒開關,開始公訴方的論證。
「各位評委,我方主張維持原判。申訴方主張情勢變更,但我方認為,本案不符合情勢變更的構成要件。」
「首先,礦產品價格波動屬於正常的商業風險,不屬於情勢變更中的『重大變化』。申訴方作為專業的礦業公司,應當對市場風險有充分的預判和承受能力。」
「其次,申訴方在簽訂協議時,並未約定補償款可以隨市場價格調整。合同明確約定了固定金額,申訴方應當按約履行。」
「最後,青山村委會作為集體經濟組織,補償款是其重要的公共收入來源。申訴方以經營虧損為由要求減少補償款,實質上是將商業風險轉嫁給村民,有違公平原則。」
許聞聲的論證同樣條理清晰,對情勢變更的構成要件逐條反駁,邏輯嚴密。
但林昭的回應來得極快。
「許聞聲同學說,礦產品價格波動屬於商業風險。那我請教一個問題:本案中的價格波動幅度,是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還是更多?」
許聞聲微微皺眉。
「價格波動幅度確實較大,但商業風險的認定,不以幅度為標準,而以是否屬於當事人在訂立合同時可以預見為標準。」
「那許聞聲同學認為,一家礦業公司在簽訂補償協議時,能否預見到礦產品價格會在三年內下跌超過百分之六十?」
許聞聲沉默了兩秒。
林昭攻勢不停。
「許聞聲同學,你剛才說,青山村委會的補償款是其重要的公共收入來源。」
「但根據我方提交的證據,青山村委會在收到補償款後,並未將其用於公共事務,而是將大部分款項用於村委會成員的獎金和福利。這樣的『公共利益』,是否值得法律傾斜保護?」
許聞聲的表情微微一變。
「關於補償款的具體用途,屬於青山村委會的內部事務,與本案的合同效力無關。」
「無關嗎?」
林昭微微前傾。
「如果補償款的用途本身就不合法,那繼續按原協議履行,是否等於支持違法行為?」
許聞聲張了張嘴,最終沒有接話。
彈幕區瞬間炸了。
【林昭這個反擊太犀利了!直接把對方的公共利益牌打掉了】
【許聞聲好像被問住了】
【林昭今天狀態太好了吧?跟昨天團隊賽完全兩個人】
【他本來實力就強,只是團隊賽被拖累了而已】
【許聞聲今天發揮也不差,但林昭更強】
接下來的自由辯論環節,林昭幾乎全程掌控節奏。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論點的密度越來越高,每一次回應都精準地踩在許聞聲論證的薄弱點上。
許聞聲幾次試圖反擊,都被林昭提前預判,反手打了回去。
趙一鳴坐在觀眾席上,看著台上那場幾乎是一邊倒的對決,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許聞聲好像完全被壓制了。」
尤寧也注意到了,但他搖了搖頭。
「不是許聞聲弱。他今天的論證邏輯是完整的,引用的法條和案例也沒有問題。」
「但林昭今天的狀態太好了!他的回應速度快得離譜,每一個點都抓得准。這種表現,放在往屆個人賽里都是頂級的。」
「你是說林昭超常發揮?」
「對。他今天的狀態,比昨天團隊賽高出一大截。好像這個案子的方向正好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趙一鳴點了點頭,但心裡那種微妙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備賽區,秦霄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舞台上,眉頭微微蹙著,表情比平時多了一絲審慎。
他像是在思考什麼。
二十五分鐘的自由辯論結束,鄭楷走上舞台。
「第二組對決結束,請雙方選手退場。」
林昭站起身,嘴角的笑意比開場時更深了一些。
他朝評委席微微欠身,又朝觀眾席的方向揮了揮手,姿態從容而自信。
許聞聲也站起身,他的表情平靜,但走下舞台時的步伐比上台時慢了一些。
兩人在通道口交錯而過。
林昭偏過頭,看了許聞聲一眼又很快移開,似乎根本沒有把這個對手放在眼裡。
許聞聲面無表情,但眼底那層淡淡的失落藏不住。
觀眾席上,掌聲響起。
彈幕區里,林昭的粉絲徹底狂歡。
【林昭贏了!!!個人賽第一輪碾壓!太帥了!!!】
【許聞聲?就這?昨天團隊賽輸了,今天個人賽又輸,回家吧】
【林昭哥哥今天的狀態真的太頂了,全程壓制,連一次卡殼都沒有】
【有些人昨天還吹許聞聲呢,現在怎麼不吱聲了?】
【林昭這表現,個人賽冠軍穩了吧?】
也有中立觀眾在討論。
【林昭今天確實強,但許聞聲也沒有發揮失常。林昭這個案例方向好像正好是他擅長的,民商法里的情勢變更,他處理得太熟練了】
【對,我看他引用的幾個判例,都是最高法近兩年的指導案例,一般人根本記不住那麼多】
【這個案子的賽題好像本來就偏民商法的,林昭抽到申訴方,運氣也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許聞聲走下舞台,回到備賽區,在椅子上坐下。
他把面前的文件袋重新打開,翻了兩頁,又合上。
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側方的某個點上,沉默了很久。
秦霄坐在幾步之外,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許聞聲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側過頭來,迎上秦霄的視線,苦笑了一下。
「輸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他今天狀態確實好。」秦霄說。
「不止是狀態好。」
許聞聲搖了搖頭,語氣里多了一絲認真的分析。
「他賽前應該研究過類似這個案子的方向。情勢變更的構成要件、抗辯理由、相關的司法解釋和指導案例,他幾乎全背下來了,現場發揮自如。」
他搖搖頭自愧不如。
「有這樣的充分的準備,我輸了也並不奇怪!」
秦霄沒有接話,但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比剛才更重了一些。
他心中閃過一個猜測。
只是如果真是自己猜的這樣?
自己又該怎麼破這個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