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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臨場挑釁(四千字,兩更)

2026-10-26 09:10:53 作者: 閒時余

  走出禮堂側門,連廊上的人群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下幾組三三兩兩還在討論比賽的觀眾和選手。

  秦霄和何崧寧沿著廊道往中間匯合點走。

  沈驚瀾和陸聿白已經等在那裡了。

  陸聿白表情鬆弛,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心情看上去不錯。

  沈驚瀾雙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姿態懶散,但眼底那層淡淡的倦意騙不了人,顯然在B組那邊坐了一上午,比在場上打比賽還累。

  何崧寧走上前,目光先落在陸聿白臉上,仔細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微微點頭。

  「贏了?」

  「贏了。」

  陸聿白點頭,面上是如釋重負的疲憊。

  「B組第四場,對的是人大的程頤,民事合同糾紛。那傢伙法理學功底太紮實了,論證結構嚴絲合縫,我中間差點被他繞進去。最後是靠著一個程序性瑕疵才勉強扳回來,打得非常吃力。」

  沈驚瀾在旁邊輕輕「嘖」了一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確實是運氣好!

  「程頤可是法理學博士,人大代表隊的隊長,你能贏他已經是超常發揮了。不過說實話,你那場贏得確實懸,最後一個論點要是沒抓住那個程序瑕疵,現在站在這裡的就不是你了。」

  陸聿白的嘴角僵了一瞬。

  他今天確實贏了程頤,晉級半決賽,心情本來不錯。

  從B組場地出來的時候,他甚至難得地跟沈驚瀾主動說了兩句話,嘴角一直壓不下去。

  但沈驚瀾這一盆冷水,把他的好心情澆得涼了半截。

  「沈驚瀾,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刻薄?」

  他強壓下火氣,但語氣里的不爽卻怎麼壓都壓不住。

  「程頤是什麼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法理學博士,人大隊長,我能在質詢環節扛住他二十五分鐘,已經拼盡全力了。

  「你一句運氣好就把我的努力全抹殺了,不至於吧?」

  

  沈驚瀾偏過頭看他,挑了挑眉,嘴角那抹懶洋洋的弧度依舊掛著。

  「我說的是事實!」

  「你那一場,程頤的論證質量明顯比你高一個檔次,他的理論框架、法條引用、邏輯鏈條,全程壓著你打。你唯一贏的點,就是抓住了他那個程序瑕疵。」

  「如果程頤沒有那個瑕疵,你拿什麼贏?」

  「我——」

  陸聿白被噎了一下,認真的反駁。

  「我也不至於這麼遜吧?小組賽贏了就是贏了,接下來半決賽我也未必不能打。你就這麼不信我?」

  沈驚瀾斜睨了他一眼。

  「我也想相信你,如果你有秦霄這種隨便打打就是冠軍的實力,那我就完全不用擔心了,但你現在是擦邊過,情況能一樣嗎?」

  陸聿白被她噎得說不出話,耳根泛起了淺紅。

  「你——」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又嗆上了。

  何崧寧站在旁邊,聽著兩人針尖對麥芒的拌嘴,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偏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秦霄,對上他的目光,兩人眼底都浮起了一絲相似的、略帶無奈的默契。

  這兩人從第一天組隊開始,就一直在互相抬槓。

  平時也就算了,今天陸聿白剛晉級半決賽,本來是高興的事,沈驚瀾非要在關鍵時刻潑冷水,也難怪陸聿白炸毛。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

  何崧寧見兩人越吵越有來勁的趨勢,連忙出聲打斷。

  「下午還要打半決賽,先找個地方吃飯,吃完好好休息。」

  她的話音剛落,秦霄也開口了。

  「首先,我糾正一下,我上午並沒有拿冠軍。」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沈驚瀾和陸聿白同時轉過頭來看他。

  「你說什麼?」

  沈驚瀾的表情從剛才的針鋒相對變成了一種純粹的意外。

  「你沒拿冠軍?那小組賽冠軍是誰?」

  「林昭。」

  沈驚瀾的眉頭皺了起來。

  「林昭?京都大學那個林昭?」

  「嗯。」

  「他怎麼拿的?他有那個實力能贏你?」

  陸聿白也停下了拌嘴,表情從惱火變成了意外,又從意外變成了一種凝重。

  「你輸了多少?」

  「零點一分。」

  「零點一分?」

  沈驚瀾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微妙的、近乎譏誚的意味。

  她偏過頭,看向何崧寧想要確認。

  何崧寧點了點頭。

  「林昭九十七點六,秦霄九十七點五。」

  沈驚瀾沉默了兩秒,眼神中浮現出幾分恍然和諷意。

  「零點一分。」

  她重複了一遍。

  「壓得這麼精準,評委也是人才。」

  陸聿白也反應過來了。

  「這中間有貓膩吧?」

  何崧寧站在旁邊,眉頭微蹙。

  她其實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但她的性格偏向穩妥,不會輕易下結論。

  「會不會是林昭的實力確實強?」

  她試探著開口。

  「他今天那場我看了,情勢變更的論證確實非常精準,引用的判例都是最高法近兩年的指導案例,一般人背不下來。」

  「崧寧,你這話就太天真了。」

  沈驚瀾偏過頭看她,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我們又沒瞎!」

  「林昭的團隊賽打成什麼樣你忘了?一個人扛全場,隊友全程當背景板,團隊配合分還能拿九十六點一。今天個人賽小組賽又剛好壓秦霄零點一,剛好卡在個人賽小組第一的位置。」

  「你不覺得這中間的痕跡,太巧了嗎?」

  陸聿白也接話繼續分析。

  「而且,京大全國賽團隊賽一路走來,小組賽、半決賽、總分都被我們江城大學壓著。團隊賽的冠軍他們已經沒戲了,如果個人賽再拿不到第一,京大或者說林昭這次全國賽就徹底淪為我們的背景板。」

  「但如果林昭作為東道主隊的個人賽選手只要在個人賽上壓秦霄一頭,哪怕只是零點一分,至少還能掙回一點面子。」

  何崧寧沉默了。

  她其實也隱隱感覺到了這些不對勁的地方,只是習慣性地不願意往壞處想。

  但沈驚瀾和陸聿白的話,把那些她刻意忽略的疑點一條條攤開在了面前。

  林昭的團隊賽評分偏高、個人賽小組賽又剛好壓秦霄零點一、京大在團隊賽被壓制後個人賽突然發力……

  這些痕跡單獨看都算不上確鑿,但疊在一起,確實很難不讓人多想。

  秦霄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等三人說完,他才開口。

  「看來有人想把個人賽的其他選手當梯子,讓林昭一步登天。」

  他嘴角勾起一抹諷笑。

  「不過,也要看我們這些被當梯子的人願不願意。」

  他轉過身,朝走廊出口的方向走去。

  「先吃飯。」

  沈驚瀾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那抹懶洋洋的弧度慢慢收了起來,變成一種少見的認真。

  她偏過頭,和陸聿白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下午的半決賽,恐怕會比上午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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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

  第一禮堂的觀眾席上已經坐滿了人。

  上午個人賽小組賽結束後,晉級的選手只有六個,但來看半決賽的觀眾比上午多了將近一倍。

  走廊兩側的過道上站滿了臨時加座的學生,媒體區的攝像機比上午多出好幾台,長槍短炮對準舞台方向,紅燈一直亮著。

  何崧寧和沈驚瀾挑了觀眾席第三排靠中的位置,視野正對選手候場區的側廊入口,既能看到舞台,也能看到選手進出的動靜。


  「你說秦霄和陸聿白,誰今天能晉級?」

  沈驚瀾靠在椅背上,單手托腮,語氣懶洋洋的,但目光始終盯著側廊入口的方向。

  「不好說。」

  何崧寧認真思索。

  「秦霄的實力擺在那裡,本來可以穩拿冠軍,但現在有了林昭這個變數。聿白上午擦邊晉級,下午的對手更強,壓力不小。」

  「不過——」

  她偏過頭看了沈驚瀾一眼。

  「你上午那番話,把他的鬥志激起來了。」

  沈驚瀾理直氣壯地哼了一聲。

  「我那是激將法。他這個人,不激一激就容易滿足於現狀。你看他上午贏了之後那副樣子,嘴角都快翹到耳朵根了。不給他潑點冷水,下午他輕敵了怎麼辦?」

  「所以你故意說他擦邊過?」

  「本來就是擦邊過。」

  沈驚瀾毫無愧色。

  「我只不過說了實話。」

  何崧寧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彎了一下。

  「你呀!真是用心良苦了。」

  正說著,側廊入口處傳來一陣動靜。

  秦霄走在前面,白襯衫換了一件乾淨的,袖口依舊隨意地卷到手肘。

  陸聿白跟在他身後,深色襯衫,背著那個黑色的雙肩包,表情比上午沉穩了不少,眉宇間多了一層認真。

  兩人剛踏入走廊,就被觀眾認了出來。

  「秦霄來了!」

  「江城大學的!旁邊那個是陸聿白!」

  「上午小組賽第二的秦霄,下午半決賽不知道能不能拿第一。」

  手機和相機紛紛舉起來,快門聲從側廊入口一直響到選手候場區。

  秦霄和陸聿白沒有停留,沿著側廊往候場區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秦霄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前方的走廊轉角,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轉角處,另一群人也正朝候場區的方向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昭。

  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比上午小組賽時狀態好了不少。

  他身邊圍著五六個舉著手機的粉絲,大多是女生,正爭先恐後地遞本子、要簽名、求合影。

  「林昭學長,能給我簽個名嗎?」

  「學長今天太帥了!」

  「下午半決賽加油!」

  林昭停下腳步,低頭在一個女生遞來的筆記本上籤下名字,筆尖流暢,動作從容。簽完一個,旁邊的女生立刻又遞來一張明信片。

  「學長能再簽一張嗎?幫我室友帶的。」

  「好。」

  他接過明信片,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姿態從容而自信。

  秦霄和陸聿白的腳步沒有停,從側廊另一側走了過去,兩人步伐從容,表情平靜,甚至沒有多看那群人一眼。

  林昭雖然在給粉絲簽名,但餘光始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秦霄一出現,他就注意到了。

  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脊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不動聲色地掃過那群圍著自己的粉絲,確認沒有人轉頭去看秦霄的方向,心裡那口積了一整天的悶氣總算鬆了幾分。

  前兩天團隊小組賽的場面他還記得。

  那一次,他正在簽名,粉絲聽到江城大學來了,一大半轉頭就跑了。

  這一次,至少沒有人被秦霄吸引走。

  他扳回了一局。

  林昭滿意地收回目光,又給最後一位粉絲簽完名,然後朝候場區的方向走去。

  候場區里已經坐了幾個人。

  秦霄和陸聿白坐在靠窗的一側,旁邊隔了兩把空椅子。

  林昭的目光在那兩把空椅子上停了一瞬,然後徑直走了過去,在秦霄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他把背包放在腳邊,靠在椅背上,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秦霄的側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故作謙遜的誠懇。


  「秦霄同學。」

  秦霄偏過頭看他。

  「上午那場,不好意思。」

  林昭微微欠身,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也沒想到自己運氣這麼不錯,居然以零點一分壓了你一頭,拿了小組賽第一。讓你見笑了。」

  他的語氣很客氣,措辭挑不出毛病,但那股藏在謙遜後面的優越感,比直接炫耀更讓人不舒服。

  秦霄看著他,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確實。」

  林昭等著他後面的話,但秦霄已經收回了目光。

  確實。

  就兩個字。

  林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自己只是自謙客套兩句,正常人被壓了零點一分,怎麼也得客氣回一句「你打得也很好」「實至名歸」之類的話,至少把場面圓過去。

  可秦霄只說了一個確實,然後就沒了?

  這不等於承認他贏得確實靠運氣?

  林昭壓下心底翻湧的不快,乾咳一聲,重新組織了一下措辭。

  「我的意思是,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秦霄同學,團隊賽你們確實很強,大區賽冠軍,全國賽小組賽和半決賽都是第一,整體實力有目共睹。」

  他微微停頓,話鋒一轉。

  「但個人賽和團隊賽不一樣。個人賽考驗的是個人能力,沒有隊友幫你補位,沒有團隊配合分可以拿,真正比起來,誰輸誰贏也不一定,你說對吧?」

  秦霄翻文件的動作停了一下。

  陸聿白坐在秦霄另一側,已經忍了林昭半天了。

  上午小組賽秦霄被壓零點一的事,他心裡就堵著一口氣。

  現在林昭主動湊過來,明里暗裡說秦霄個人賽不一定行,他實在聽不下去了。

  他直接偏過頭,打斷施法。

  「林昭同學,運氣好贏了秦霄,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現在秦霄順著你的話說確實,你又不願意了。你到底是想讓我們誇你實至名歸,還是真心覺得自己贏得僥倖?」

  「兩頭的話都讓你說了,我們很難辦。」

  林昭的臉色微微一沉。

  陸聿白沒有停,繼續往下說。

  「還有,你那個個人賽小組賽冠軍到底怎麼回事,你自己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零點一分的分差,評委打分的手稍微抖一下,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

  「別把外人當傻子!」

  這話說得很直,毫不客氣。

  林昭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盯著陸聿白看了兩秒,然後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陸聿白同學,你半決賽是擦邊晉級的吧?」

  他的語氣變得不咸不淡,目光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上午在B組,對手最後一個論點自己繞進去了,你才撿了個漏。整場下來你的論證質量只能算中規中矩,評委打分的時候猶豫了很久。」

  「一個擦邊晉級的人,和我根本不在一個比賽現場,連對手的水平都夠不上,也好意思來評價我的比賽?」

  陸聿白被這話堵得愣住了,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話回擊。

  林昭說的話雖然刻薄,但有一點是事實:

  他上午確實打得不算漂亮!

  擦邊晉級這件事被沈驚瀾說了一路,他自己心裡也清楚。

  秦霄把文件合上,微微側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林昭臉上。

  「林昭同學,一場個人賽小組賽的冠軍而已,沒想到你看得這麼重。」

  他的語氣很淡,甚至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感慨。

  「也對!人越沒有什麼,越喜歡彰顯什麼。」

  「京大在團隊賽的小組賽冠軍、半決賽冠軍,全部被我們江城大學拿走了。你拿了個個人賽小組賽的冠軍,迫不及待地想要張揚一番,我也能理解。」

  「畢竟對你來說,這個冠軍確實來之不易。」


  他微微停頓,嘴角那抹弧度比剛才更深了一些。

  「就是不知道,這個來之不易的冠軍,到底有多少是靠你自己的實力,有多少是靠別的東西。」

  候場區里安靜了一瞬。

  林昭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他盯著秦霄,眼底那層刻意維持的溫和已經碎了大半,只剩下一種被戳到痛處後的陰鬱。

  「秦霄。」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度。

  「那就等著看這場個人半決賽的結果。」

  「看看到底是你這個團隊賽冠軍的個人實力更強,還是我這個靠別的東西的小組賽第一,更能笑到最後。」

  秦霄收回目光,懶得再看他。

  「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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