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倒計時還在跳動。
00:12:47。
秦霄面前的案卷已經翻到了最後一份。
他的答題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每一份案卷的破題思路都分成了三個模塊：核心爭議焦點、現有證據鏈的薄弱環節、可能的突破路徑。
字跡不算工整，但條理清晰，每一個模塊都有明確的法條引用和判例支撐。
彈幕區里，嘲諷的聲音比剛才更多了。
【秦霄才做到第幾份了？林昭都做完了】
【果然，還是差了一截】
【小組賽壓零點一，半決賽直接碾壓？】
【別急著下結論，秦霄質量可能比林昭高】
【質量高有什麼用？人家數量都做完了，你還差著呢】
【林昭粉絲能不能消停點？比賽還沒結束呢】
倒計時來到最後十分鐘。
陸聿白那邊，正在翻第七份案卷。
他的翻頁速度比剛才又快了一些，額頭上的汗珠比之前更密，但筆尖的動作依舊穩定。
其他三位選手都在各自的席位上埋頭作答。
林昭提前交卷這件事，似乎沒有影響到任何人的節奏。
倒計時來到最後五分鐘。
00:05:00。
秦霄終於停下了筆。
他把最後一份案卷合上，放在桌角，然後把答題紙整理好，碼成一摞。
十份。
他做了十份破題思路，每一份都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
從第一份到第十份，案卷上的每一個核心爭議點、每一處證據鏈的薄弱環節、每一條可能的突破路徑，他都在答題紙上寫得清清楚楚。
字跡不算工整，但內容紮實，法條引用準確，判例支撐到位。
他把答題紙放在桌面上，雙手交叉擱在紙面上，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向舞台側方的評委席。
彈幕區里，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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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霄停了？他做了幾份？】
【我一直在數，他總共翻了十份案卷，寫了十份破題】
【十份？那不就跟林昭一樣？】
【可林昭提前二十分鐘交卷，做了十份，秦霄最後一刻才停筆，這對比也太明顯了】
【是呀！林昭十份全做完，秦霄就算也做了十份，速度上也輸了呀】
【速度輸了不重要，關鍵是質量。秦霄用了更長時間破題，論證深度應該更深。林昭雖然速度更快，但質量不一定跟得上。】
【那這樣看，秦霄贏面更大？】
【別急，評委質詢還沒開始呢！】
陸聿白那邊，也終於停下了筆。
他做了七份破題思路，每一份的深度都不差。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把答題紙整理好，放在桌面上。
其他三位選手，葉知行、黃冰、彭海也陸續停筆。
倒計時歸零。
00:00:00。
鄭楷的聲音從舞台側方傳來。
「時間到。請各位選手停筆，將答題紙提交給工作人員。」
五個人同時站起身，將答題紙遞給上前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快速清點後，將答題紙裝進文件袋，貼上封條，送到評委席上。
鄭楷等工作人員退下，才繼續開口。
「半決賽的破題環節到此結束。請選手們下台稍作休息，半小時後進入評委質詢環節。」
秦霄聞言從舞台上站起身，朝側台走去。
走到側台入口時，似有所感，他微微側過頭，朝觀眾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十幾排觀眾席，隔著攢動的人頭和閃爍的手機屏幕，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何崧寧的方向。
兩人隔著人群，對視了一瞬。
秦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像是在安撫。
兩人距離很遠，但何崧寧卻察覺到了他要表達的意思。
她微微一愣。
隨即也笑了，嘴角浮現一抹極淡的帶著某種瞭然的笑意。
她偏過頭，看向身旁的沈驚瀾。
「看來秦霄已經有對策了！」
沈驚瀾挑眉。
「哦？你怎麼知道？」
何崧寧沒有解釋，只是目光重新落在舞台上，落在那個正緩步走向候場區的白色身影上。
下午五點整。
第一禮堂的燈光重新亮起，鄭楷走到舞台中央，手裡拿著一份流程卡。
「各位評委、各位選手、各位觀眾，第十一屆明法杯全國總決賽個人賽半決賽，破題環節已經結束。現在進入評委質詢環節。」
他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評委席的方向。
「本環節中，評委將根據各位選手提交的破題思路，逐一進行質詢。每位選手質詢時間十五分鐘，評委可針對破題思路中的任何一份案卷進行提問。」
「質詢順序由選手自行決定。」
他目光掃過選手席。
「哪位選手願意先來？」
話音剛落，台下選手候場區就傳來一個聲音。
「我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過去。
林昭從側台走了出來，步伐從容，臉上掛著意氣風發、甚至有些張揚的笑意。
他走到選手席前坐下，姿態舒展。
「各位評委，我先來吧！反正我的破題已經全部完成，早質詢完早結束，不耽誤大家的時間。」
這話說得很客氣，但字裡行間那種的優越感，壓都壓不住。
彈幕區瞬間熱鬧起來。
【林昭第一個上！這自信，愛了愛了】
【十份破題全部完成，確實有底氣第一個上】
【這就是強者的從容嗎？】
【前面幾場他都沒怎麼出彩，今天算是徹底爆發了】
【林昭哥哥沖！！！把那些質疑你的人臉打爛！！！】
但也有人不買帳。
【什麼叫不耽誤大家的時間？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舒服】
【好像別人都是拖後腿的，就他一個人牛逼一樣】
【十份破題全部完成確實厲害，但也不用這麼炫耀吧】
【前面的，人家有實力炫耀，你酸什麼？】
【我不酸，我就是覺得，比賽還沒結束呢，口氣別太大】
評委席上，幾位評委交換了一個眼神。
梁法官微微點頭。
「可以，那就林昭同學第一個。」
她翻開面前那份林昭的答題紙，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拿起話筒。
「林昭同學，我看了你的破題思路。十份案卷，你全部完成，數量上確實可觀。」
她的語氣不咸不淡，聽不出太多褒貶。
「我先問第一份案卷，民事借貸糾紛的那份。」
「你在破題思路里寫道，核心爭議焦點是『借款合同的效力與擔保責任的關聯性』，突破路徑是『從擔保人的意思表示瑕疵入手，主張擔保合同無效』。」
「我想問你，如果擔保人的意思表示瑕疵不成立，你的備選路徑是什麼？」
林昭微微一笑，顯然早有準備。
「梁法官，如果擔保人的意思表示瑕疵不成立，我會轉向第二層論證，擔保合同的形式要件是否完備。根據《民法典》第六百八十五條，保證合同可以是單獨訂立的書面合同，也可以是主債權債務合同中的保證條款。」
「如果擔保合同的形式要件也存在瑕疵，那還有第三層論證，擔保責任的範圍是否超出了擔保人的合理預期。」
「這三層論證，層層遞進，確保在任何一層被否定時，都有後續的論證支撐。」
梁法官聽完，微微點頭，在評分表上寫了幾筆。
剩下的幾份案卷，梁法官和其他幾位評委輪流提問，問題涉及面更廣，從法律適用到證據規則，從程序正義到社會效果，幾乎涵蓋了法律實務的各個維度。
林昭的應對始終從容，語速不快不慢，引用的法條和判例信手拈來，每一個回答都像是提前排練過無數遍。
評委席上，幾位法官微微點頭流露出幾分讚許之色，有人在評分表上寫著什麼。
彈幕區里，林昭的粉絲徹底狂歡。
【林昭太強了！！！每一個問題都答得滴水不漏！！！】
【這才是京大法學院第一人的實力！！！】
【十份破題全部完成，質詢環節全程無卡殼，這表現配得上第一】
【江大粉絲出來走兩步？剛才不是說秦霄質量更高嗎？現在呢？】
【質量高不高不知道，但林昭的數量和質詢表現都擺在這兒了】
【秦霄也做了十份又怎樣，速度上就輸了】
【林昭沖！！！個人賽冠軍穩了！！！】
沈驚瀾的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她盯著評委席上那幾張寫滿讚許的臉，胸口那股火越燒越旺。
「不會真讓這種人拿第一吧？」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里滿是不甘。
何崧寧沒有接話，目光越過前排攢動的人頭，落在選手候場區入口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秦霄你會怎麼做呢？
評委席上，梁法官合上面前的評分表，微微頷首。
「林昭同學，我的質詢結束了。」
林昭微微欠身，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謙遜笑意。
「謝謝各位評委。」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衣擺，準備下台。
步伐從容，姿態舒展，像是一個已經完成表演的演員，準備在觀眾的掌聲中退場。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下方選手候場區的方向傳來。
「林昭同學，等一下。」
林昭的腳步頓住了。
全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目光同時轉向聲音的來源。
秦霄從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落在林昭的背影上。
「秦霄同學，有事嗎？」
林昭轉過身，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秦霄卻沒有理會他，反而看向評委席的方向。
「梁法官，各位評委，我有一個提議。」
梁法官微微挑眉。
「你說。」
「既然這場比賽大家面對的是同樣的案卷，只是各自的完成度和破題思路不同，那我想提一個建議，能不能在評委質詢之後，增加一個選手交叉質詢的環節？」
他目光掃過候場區的其他幾位選手。
「選手之間相互質詢，針對對方破題思路中的薄弱點進行提問。這樣既能讓評委看到我們在壓力下的臨場反應，也能讓不同思路之間相互碰撞，探討出最好的解決方案。」
這話一出，台下頓時交頭接耳。
「選手交叉質詢？選手之間互相提問？」
「這算不算臨時加賽？」
「規則里沒有這個環節吧？」
「但秦霄說得有道理啊，大家做的是同一套卷，質詢一下確實能看出誰更紮實。」
彈幕區里，風向瞬間分裂。
【秦霄這招什麼意思？？？不服氣？】
【我覺得挺好啊，互相質詢才能看出真實水平。林昭剛才答得那麼順，說不定是提前背過的】
【前面的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林昭作弊？】
【我沒說作弊，我說的是「說不定」。但你不覺得他今天表現太完美了嗎？跟團隊賽完全兩個人】
【完美就是作弊？你這邏輯有問題吧】
評委席上，幾位評委低聲交談了幾句。
梁法官抬起頭。
「秦霄同學的提議，確實超出了原有賽制的框架。但既然選手們做的是同一套案卷，相互質詢也確實有助於評委更全面地評估選手的法律功底和臨場能力。」
「這個提議，評委會需要徵求所有選手的意見。如果所有選手都同意，我們可以臨時增設這個環節。但如果有任何一位選手反對，則按原賽制進行。」
她的目光掃過選手候場區。
「請各位選手依次表態。首先，陸聿白同學。」
陸聿白幾乎沒有猶豫。
「我同意！」
他的語氣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銳意。
「我也很想知道，林昭同學的這十份破題，到底有多少是自己真正吃透了的。」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陸聿白這是站秦霄那邊？」
「不奇怪，他們是隊友。」
梁法官微微頷首，目光移向下一位。
「葉知行同學。」
華國政法大學的葉知行扶了扶眼鏡，語氣平靜。
「我也同意。個人賽打到半決賽，比的已經不是誰做得多，是誰理解得深。交叉質詢環節，我樂意參加。」
「黃冰同學。」
華東政法大學的黃冰，那個短髮幹練的女生，幾乎沒有猶豫。
「我同意。」
「彭海同學。」
水木大學的彭海，一個戴著圓框眼鏡、面容溫和的男生，略微遲疑了一下，最終也點了點頭。
「我也同意。」
台下，四個選手全部表態同意。
只剩下一個人。
林昭站在舞台上，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了大半。
他盯著秦霄的背影，眼底翻湧著一種複雜的、夾雜著惱怒和不安的情緒。
秦霄的提議看似中立，實則將他架在了一個進退兩難的位置。
如果他拒絕交叉質詢，說明他心虛，怕被問住。
如果他同意，他就必須在一個完全沒有準備過的環節里，面對秦霄的提問。
而這一次，沒有提前背好的答案。
到底是同意還是拒絕呢？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見他遲遲沒有回應，秦霄微微揚起嘴角。
「林昭同學，你提前完成了十份破題，效率很高，質量也很高。既然你對所有案卷都這麼熟悉，那多一個選手質詢環節，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還是說——」
他微微停頓，眼神帶上幾分玩味和戲謔。
「你只習慣對著評委席答題，但不習慣被對手提問？」
這話一出，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昭臉上。
彈幕區樂子人刷屏。
【哈哈哈哈！秦霄這是明擺著激將啊！】
【話說到這份上了，林昭不接也得接了】
【接了就是硬碰硬，不接就是心虛】
【林昭，你倒是說句話啊！】
林昭看著秦霄那張平靜到近乎漠然的臉，心裡那口憋了一整天的悶氣，終於壓不住了。
他嘴角勾了勾，眼中帶著幾分冷意，幾分挑釁。
「秦霄同學，你這話就有些激將了。」
「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要是拒絕，倒顯得我心裡有鬼。」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直視秦霄。
「行，我同意。」
「那就好。」
秦霄收回目光，轉向評委席。
「請評委裁定。
梁法官看著台上那兩個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點頭。
「既然所有選手都同意，評委會決定，臨時增設選手交叉質詢環節。質詢順序由選手自行商定，每輪質詢限時十分鐘。」
她目光掃過舞台下的幾位選手。
「請各位選手做好準備。」
林昭盯著秦霄的方向，眼底翻湧著森森冷意。
秦霄迎上他的目光，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來吧！
看看你提前準備好的那些答案，能支撐你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