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斟酌再三，開口時語氣放得很輕，小心翼翼的：
"阿姨……其實今天在學校，有個同學堵了林玄。那個人平時就愛欺負人，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堵著林玄不讓走。林玄他……"
她頓了一下，看了林玄一眼，見他沒什麼反應，才接著往下說：
"他就是推了那個人一下，沒打起來。沒什麼大事。"
掐脖子，扇耳光，一個一米七八的男生被抽得橫飛出去——在她嘴裡，成了"推了一下"。
她不想讓林玄爸媽擔心。她只是想引出這個話題，看看他爸媽的反應，看看能不能探出點什麼。
桌上安靜了一秒。
周淑芳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什麼同學？欺負你了？有沒有受傷？"
"沒事，"林玄淡淡地說，"他先動的手。"
林衛東放下筷子，看了兒子一眼，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
"推得好。別被人欺負就行。"
周淑芳瞪了他一眼："你就慣著他！"
蘇晚晴抿著嘴笑，心裡卻微微一沉。
他爸媽不知道。
她看得出來，林玄今天的反常，和他家裡沒關係。
他爸他媽對兒子在學校的事一無所知，家裡也沒有什麼變故的跡象。
那到底是因為什麼？
她看了林玄一眼。他正低頭吃飯，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
菜過五味，氣氛比剛上桌時鬆了些。
周淑芳一邊給蘇晚晴夾菜，一邊嘮家常，從蘇晚晴她媽朋友圈的新髮型，嘮到菜市場最近的菜價。
聊著聊著，話題轉到了學習上。
周淑芳嘆了口氣，看了一眼低頭扒飯的林玄："小玄上個月月考的成績單我看了，全班倒數第五。哎，就他這個成績，別說本科了，大專都懸。"
林衛東沒說話，但筷子明顯慢了下來，顯然在聽。
周淑芳繼續念叨："我和他爸也沒什麼本事，幫不上他什麼忙。就盼著他能考個大學，將來別像我們一樣吃苦。"
語氣里全是無奈，但沒有責備。
她知道自己兒子不是壞孩子，就是學習不上心，心思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蘇晚晴聽著，手裡的筷子也慢了下來。
她看了林玄一眼——他依然低著頭吃飯，像是沒聽見他媽在說什麼。
她斟酌了一下，開口道："阿姨，其實林玄挺聰明的。他不是學不會，就是沒好好學。"
說完，她像是順水推舟似的，放下筷子，語氣自然地接了下去：
"阿姨，要不這樣吧。以後放學了，我過來跟林玄一起學習。我成績還可以，幫他補補課應該沒問題。"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在學校的時候，課間或者自習課，我也可以給他講講題。反正我自己也要複習，兩個人一起學，效率高一點。"
她說得很自然，沒有一點"我很厲害我來幫你"的居高臨下。
語氣里就是同學之間互相幫忙的感覺，簡單，真誠。
周淑芳一聽，眼睛瞬間就亮了。
"哎呀晚晴，這怎麼好意思！你學習那麼忙，還要抽時間給小玄補課——"
"沒事的阿姨，不耽誤。"蘇晚晴笑著說，"他基礎其實不差，就是沒用心。有人盯著，他應該能趕上來。"
周淑芳高興得連連點頭，轉頭瞪了林玄一眼："你看看人家晚晴！還不快謝謝人家！"
林玄的筷子，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蘇晚晴一眼。
她正看著他，眼神坦蕩，嘴角帶著一點笑，那意思很明顯——我這是為你好，你總不能再拒絕了吧。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媽已經一錘定音："那就這麼定了！晚晴你以後放學就來家裡吃飯，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蘇晚晴笑著應："好，謝謝阿姨。"
林衛東在旁邊默默扒飯，沒插嘴，但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一桌子人都很高興。
只有林玄，慢慢地、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頭，看著他媽。
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說一句早就在心裡放了很久、終於找到時機說出口的話：
"媽，我不想上學了。"
桌上瞬間安靜了。
他確實不想上了。
上學對他毫無意義。
他是誰？他是玄天仙尊，問仙宗的開創者，三千嫡傳弟子跪拜的師尊，站在修仙界最頂點的存在。
他活了數萬年，殺伐果斷，俯瞰眾生，親手改寫過一界的秩序。
凡間的高三課本、月考、高考、大學——這些東西在他眼裡，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他還上什麼學？
但他也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會是什麼反應。
周淑芳手裡的筷子"啪"一聲掉在桌上。
她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你說什麼？"
林衛東抬起頭，眉頭緊緊皺起，盯著他。
周淑芳的聲音一下高了八度："你說什麼胡話！不上學？不上學你能幹什麼？你才多大？你不上學以後怎麼辦？"
她急得眼眶都紅了："我和你爸累死累活為了什麼？不就為了你能好好讀書，考個大學，將來找個好工作？你說不上就不上了？"
林衛東放下筷子，聲音沉沉的，壓著一股火："你再說一遍。"
林玄沒有再說。
他只是坐在那裡，任他媽說，任他爸瞪。
他想說，爸，媽，你們不知道你們的兒子現在是什麼樣子；他想說，別說一套房子，只要你們願意，兒子可以讓你們擁有這個世界；他甚至想說，等我根基穩固、封印解開，我讓你們百病不生、青春永駐——
但蘇晚晴就坐在對面。
他現在根基不穩，絕不能讓任何外人知曉他的底細。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力量足以掀翻這個世界之前，他必須是一個普通的高三學生。
所以那些話，一個字都不能說。
他只能受著這頓罵。
而這頓罵，他聽著，竟然不覺得煩——萬年了，他想聽這頓罵，已經想了萬年。
蘇晚晴整個人愣住了。
她端著碗，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睜得很大，看著他。
他說什麼？不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