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林家客廳。
蘇晚晴站起來,剛伸手要去收桌上的碗筷,周淑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
"晚晴,你放下!哪有讓客人收拾的道理。"
蘇晚晴笑著掙了掙:"阿姨,我又不是外人……"
"不行不行。"
周淑芳不容分說,把她往客廳推,"你去坐著,看電視,吃水果。阿姨自己來,一會兒就好。"
蘇晚晴被推回客廳,有些無奈地看了林玄一眼。
林玄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像是在休息。
周淑芳抱著一摞碗筷進廚房,水聲嘩嘩響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探出頭來,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蘇晚晴,又看了看閉著眼的林玄,忽然說了一句:
"晚晴啊,你要是不急著走,要不……你跟小玄進屋寫會兒作業?他那個成績,阿姨真是愁死了。你幫阿姨盯著他點。"
她說得隨意自然。
在她眼裡,這就是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孩子,進屋寫寫作業,沒什麼大不了的。
蘇晚晴愣了一下。
隨即點頭:"好,阿姨。"
——正好。
她心裡想著。
她本來還在發愁,找不到機會單獨和他說話。現在阿姨主動開了口,名正言順。
而且她自己的作業也確實是每天要寫的,回去也是寫,不如就在這兒寫。
順便——打探打探他今天到底怎麼了。
林玄皺了一下眉。
他不想寫作業。他根本不需要寫作業。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安靜地檢查體內的情況,理清道果的狀態,規劃這一世的修行路。
但媽已經開口了。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站起來,拎起書包,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蘇晚晴跟在後面,拿出手機,給樓下的司機發了條信息:"張叔,你先找個地方吃飯吧,我可能要晚一點走。"
張叔很快回了一句話:"好的,小姐。"
蘇晚晴把手機收起來,跟著林玄走進了那間臥室。
……
房間不大。
一張單人床靠牆,藍白格子的床單鋪得整整齊齊,邊角掖得一絲不苟——是他媽的手筆,每天早上都要進來給他理一遍床。
床頭放著一個舊檯燈,燈罩已經泛黃,開關處纏著一圈膠布。
靠窗是一張書桌,不大,但勉強夠兩個人坐。
桌面上堆著課本和練習冊,凌亂地摞成幾堆。
牆上貼著幾張二次元少女的海報,已經泛黃卷邊,邊角用透明膠反覆加固過。
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藤蔓垂下來,葉子綠得發亮,是周淑芳養的,每周都會進來澆水。
窗外,是老城區的夜色。
遠處有幾棟樓亮著燈,更遠處是城市朦朧的天際線,零星幾座高樓浮現在夜色里。
林玄把書包往桌上一放,拉開椅子,坐下來。
蘇晚晴站在門口,看了一圈他的房間,目光在那幾張卷邊的海報上停了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走過去,從書桌旁拉了一把備用椅子,擺在另一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摞練習冊。
蘇晚晴拿出數學練習冊,拿出筆,翻開,開始認真做題。
她做題很專注,偶爾在草稿紙上畫兩筆輔助線,偶爾停下來,筆尖點著下巴,望著窗外想一會兒。
檯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
林玄也翻開一本練習冊,抽出一支筆。
但他沒有寫。
他把筆擱在紙上,手撐著頭,裝作在思考的樣子。
實際上,他閉上了眼睛。
——內視。
感知沉入丹田。
那顆大乘道果安靜地懸浮在九重封印之中,如一顆被層層鎖鏈纏住的恆星。
靈力如淵似海,道則完整無缺,神魂穩固如初。
全部都在。
但他很快發現了問題。
修士自突破大乘之後,神魂圓滿,道基渾厚磅礴,便可以依託自身大道根基演化身內須彌,於自己肉身之內開闢一方獨立的芥子空間。
這是大乘境修士專屬的強大神通。
不需要依靠外界儲物袋之類的法寶,以自身大道為牆,法則做壁壘,在軀體之中鑄就一片獨屬於自己的小天地。
無論絕世仙器、上古靈藥、海量丹藥,還有各類稀世奇珍,都能夠收納進這片身內芥子,與神魂共生相伴,人在則物存,很難輕易損毀遺失。
當年他縱橫整個修仙界,歷經萬年九死一生搜集得來的無數至寶,盡數收納存放於這片身內芥子空間當中。
可此刻,他的神識來回掃過周身經脈、丹田內外,反反覆覆探查好幾遍,卻完全感受不到那方芥子空間的半點痕跡。
林玄心底重重嘆了一口氣,滿心惋惜與遺憾。
難道撕裂界壁穿越世界的那股恐怖衝擊,直接將身內芥子空間徹底摧毀?
那堆積如山的仙器丹藥、種種萬年珍藏,就此全部付諸東流?
一想到那些陪伴自己走過無數血戰秘境的寶物就此消散,一股濃濃的可惜之感湧上心頭。
但他沒有就此死心,耐住心神,驅使神識,一寸一寸向著道果最為幽深的內核縫隙緩緩探過去。
一遍,兩遍。
就在神識幾乎快要失望收回的那一刻,一絲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空間波動,被他捕捉到了。
那一縷波動深深潛藏在大乘道果最深處的內核縫隙,被九重封印層層包裹壓制,微弱到幾乎就要徹底淹沒在道果浩瀚的氣息裡面,險些就被他直接忽略。
找到了!
一絲難以掩飾的欣喜,從林玄的心底升起。
那片身內芥子空間並沒有在跨界衝擊之中毀滅,只是他如今的肉身僅僅只是凡胎,沒有足夠的力量將空間開啟。
裡面堆積如山的仙器、靈藥、丹藥,全部被鎖死,看得見,卻取不出分毫。
林玄鬆了口氣,收回對道果的探查,開始在心中盤算這一世的修行路。
首先擺在面前的第一個問題,是體內靈力的總量。
大乘道果就在丹田裡,靈力如淵似海——聽起來取之不盡,但林玄心裡清楚,那是死物。
道果是萬年修為凝成的存量,是一座水庫。水庫里的水,放出去一立方,就少一立方。
在修仙界,這根本不是問題。
那邊天地靈氣充沛如霧,消耗了,打坐吐納幾個時辰就能補回來。
可地球呢?
從學校回來的路上,他已經感受過了這方天地。
空氣中游離的靈氣加起來,還不夠他施展一個小法術的。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他每動用一分靈力,就是淨虧損一分。
如果沒有補充,他的靈力就是不可再生之物。
而且這具肉身太弱了。
經脈窄如髮絲,氣血虛浮,筋骨松垮——這樣的身體,連道果里萬分之一的靈力都承受不起。
他若想調動更多的力量,必須要用靈力反哺自身,煉體。
把凡人之軀,一寸一寸地鍛成練氣士的體魄。
肉身每強一分,能承受、能調動的靈力就多一分;能調動的靈力多一分,煉體的速度就更快一分。
這本該是一個完美的正循環。
但這個循環有個致命的死穴——煉體本身,是要消耗靈力的。
強化經脈,要靈力。淬鍊筋骨,要靈力。溫養臟腑,要靈力。
在這個靈氣枯竭的世界裡,他花出去的每一分靈力,都收不回來。
坐吃山空,哪怕道果如淵似海,也總有見底的一天。
到那時候,他就真的只是一個凡人了。
不過以他道果之中儲藏的浩瀚力量,其實完全可以強行將海量靈力直接灌注進這具凡軀,一瞬間把自己推到極高的修為境界。
可這無異於拔苗助長。
這副軀體終究只是普通凡人的肉身,骨骼、經脈、臟腑全都沒有經過打磨淬鍊,硬生生被道果的力量強行拔高境界,短期之內固然能獲得強大的力量,可根基會變得極其虛浮不穩。
一旦境界虛浮,日後再想往前精進卻是千難萬難。
從長遠修行來看,這條路萬萬不可取。他只能一步一步緩慢夯實、穩步提升修為。
眼下,他必須在地球找到一條開源的路——一門不需要靈氣、也能補充能量的功法。
他的神識在萬年記憶里,緩緩地翻找
他當年穿越到修仙界時,天賦只能算尚可——天靈根。
聽起來不錯,可修仙界有千億人口,天靈根每年能出好幾百個,並不稀奇。
真正值錢的,是那些先天仙體,是各大宗門搶破頭也要收入門牆的核心苗子。
他一個天靈根,進了大宗門,根本排不上號。
他加入過好幾個宗門,始終得不到重用,發下來的資源遠遠算不上多。
後來他離了宗門,獨自在秘境中闖蕩,九死一生,才僥倖獲得了一門功法——
《混沌歸元訣》。
這門功法最逆天的地方在於: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大穴,每一處都可以吞噬靈氣,效率是普通功法的數十倍。
他就是靠這門功法,從散修一路殺到大乘巔峰,後來創建問仙宗,開啟了他萬年的傳奇。
但現在,《混沌歸元訣》不能用了。
地球上靈氣太稀薄了。
即便他把功法展開到極限,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全開,游離的靈氣加起來,恐怕還不如修仙界一口呼吸來的多。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在腦海中繼續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