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低頭看著練習冊，筆尖落在紙上。
沒有停頓。
求導，令導數等於零，解方程，判斷區間，得出極值——一氣呵成，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走，中間連一個磕絆都沒有。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把筆擱下，抬眼看她。
蘇晚晴愣住了。
她拿起他的練習冊，低頭看了一遍。
步驟完整，邏輯清晰，答案正確。
甚至——他的解法比她草稿紙上的更簡潔。
有一個地方她用了三步推導，他一步就跳過去了，直接點出關鍵，落到答案上。
"你……"她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訝。
她一直知道他聰明。
小時候他的成績就不差，背課文比誰都快，後來不知道怎麼了，越來越不上心，成績一路滑到底。
可即便如此，她也從沒見過他這樣——聽一遍就會，做得比她還快。
一股說不清的高興，從她心底涌了上來。
她果然沒看錯人。
他明明可以學好的。他明明有這個能力。
她以前總覺得他是故意不學、自暴自棄，現在看來，說不定真是這樣——他就是不肯學，就是不肯把心放上去。
"你明明會做！"
她聲音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驚喜，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你這不是做得挺好的嗎？"
林玄沒接話。他低頭翻到下一頁，拿起筆，繼續寫。
蘇晚晴的笑容頓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筆在紙面上飛快地移動。
一道題，兩道題，三道題——每一道都是掃一眼就寫，沒有絲毫停頓，眉頭都不皺一下，像是那些讓學霸抓耳撓腮的題目，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越寫越快。
蘇晚晴的笑僵住了，變成了一種愣怔。
她看著他的筆尖在紙面上游龍，看著他一頁一頁往後翻，看著她連一句"等一下"都來不及說，他就已經翻到了下一頁。
轉眼間，上百道題，全部寫完了。
林玄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
蘇晚晴怔怔地看著他，好幾秒沒說話。
然後她伸手，把他的練習冊拿過來，一頁一頁地翻。
第一題，對。
第二題，對。
第三題，對。
她翻得越來越快，眼睛越睜越大。
不只是對錯，每一道題的解法都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步驟。
有幾道她昨天在草稿紙上用了十幾行才解出來的題，他只用了幾筆，直取要害。
甚至有一道壓軸題，她昨晚想了十分鐘才做出來，他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全對。
蘇晚晴合上練習冊，抬頭看他。
林玄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神態平靜。
"林玄。"她叫了他一聲。
他側頭看她。
蘇晚晴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問他既然這麼厲害，為什麼不好好學習；想問他今天一整天到底怎麼了；想問他為什麼突然之間，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但這些念頭只在她腦子裡轉了一瞬，就被另一種情緒蓋了過去。
她看著他。
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清晰。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隨意，卻透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從容——一種骨子裡的、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淡定。
以前的林玄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笑起來傻乎乎的。
可此刻的他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平靜，卻讓她移不開眼。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喜歡的人，果然與眾不同。
這種崇拜來得極其突兀，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可她控制不住。
她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垂眼時睫毛投下的淡淡陰影，看著他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她甚至覺得，今天的他比平時好看很多。
明明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明明還是那張臉，但她就是覺得他不一樣了。
她不知道的是——
這份崇拜之心，在她凝視他的瞬間，化作了一絲極細極亮的能量，被林玄的《萬象噬元訣》悄然吸納。
林玄感受到了。
和之前那縷溫軟的愛意不同，這份崇拜帶著一種近乎雀躍的溫度，亮晶晶的，像清晨草葉上的露水滾進丹田。
他側頭看她，正撞上她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有驚訝，有歡喜，還有一種他很久很久沒見到的東西。
少年時代，她看他時眼裡的那種光。
他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其實他從來不討厭蘇晚晴。
少年時真心喜歡過她，如今也承認她好看；更何況蘇家在他家最難的時候伸過手，她本人這麼多年也始終真心待他。
他只是，剛回來的時候太突兀了。
滿腦子都是萬年記憶的衝擊、修為封印的困境、父母在眼前的心悸，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想這些。
蘇晚晴對他來說，是少年時代一段真實的、溫暖的記憶。
只是隔了萬年，模糊了。
可現在，那份模糊的記憶，好像一點一點清晰了起來。
她的崇拜，她的愛意，她此刻看他時眼裡的光，正一縷一縷地滲進來，化作暖流匯入他沉寂萬年的丹田。
他忽然覺得——既然她有意，他也不是無情，那又何必刻意冷淡？
他又不是太監和尚。
修仙界萬年，他從來不禁這種欲望，九位紅顏知己，哪一個不是心甘情願跟著他、他也真心相待的？
他玄天仙尊縱橫一生，快意恩仇，從來就不是什麼清心寡欲的聖人。
念及此，他側過頭，對她笑了一下。
蘇晚晴愣住了。她看著他的笑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今天的林玄，一整天都是冷冰冰的。
她說什麼，他只回一兩個字；她看他，他看窗外；她小心翼翼了一整天，怎麼都走不進他那扇門。
可此刻——他居然笑了。雖然只是嘴角一點點上揚的弧度，但她看得出來，那層結了一整天的冰，裂開了一道縫。
她心裡那點小心翼翼的難受，瞬間被一種說不清的歡喜蓋了過去。
她也忍不住笑了。
嘴角彎彎的，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像回到了小時候，兩個人趴在同一張桌上寫作業，他偷看她，她假裝沒發現，用胳膊肘偷偷搗他一下。
那層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橫在兩人之間的玻璃，在這一笑里，悄然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