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股情緒,溫暖,厚重。
化作能量流入他丹田的時候,他的經脈,明顯粗壯了一絲。
比樓上樓下所有的情緒加起來,都要醇厚。
林玄心中忽然一動。
不對。
他仔細回想——之前吸收蘇晚晴情緒的時候,也是這樣。
少女的崇拜與愛意流入丹田時,那種醇厚濃稠的感覺,他當時就察覺到了,卻只當是少女心意純粹乾淨,沒多想。
可此刻爸媽這兩股情緒一入體,那種"醇厚"的感覺再次出現,而且更濃、更重,濃得近乎沉澱。
一個念頭,緩緩從他心底浮了起來:
難道……這門功法吞噬的能量,不只取決於情緒的濃烈,還取決於——因果?
因果越深,羈絆越重,同一份情緒落進他丹田裡,轉化出的能量就越醇厚、越好吸收?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父母與他血脈相連,十八年養育之恩,這因果重得任何人都無法相比。
所以母親一縷擔憂、父親一聲壓在心底的嘆息,落進他丹田,比十個陌生人的大喜大悲加起來還要厚重。
蘇晚晴與他青梅竹馬,十幾年一起長大,蘇家對他家有恩、他少年時對她有情,這份羈絆同樣不淺——所以她看他一眼時那點崇拜,才會醇得像陳年的酒。
若是這樣……
林玄的思緒,不由得往深處又走了一步。
修仙界裡,那些魔道巨擘,為什麼一個個都要開宗立派、豢養億萬信徒,讓人頂禮膜拜、香火不斷?
當年他只當那些老魔是享受權勢,如今想來——億萬信徒日夜虔誠信仰,那因果纏得該有多深?
那香火之力收割起來,又該有多醇厚?
血煞老魔縱橫數萬年不死,靠的可能不只是這門功法本身,還有他腳下那成千上萬的魔道門徒。
這麼一想,林玄忽然發現,自己當年小看這門《萬象噬元訣》,屬實是看走眼了。
修仙界靈氣充沛,人人只顧著吞吐靈氣,沒人在乎"人情因果"這回事。
可在這靈氣枯竭的地球,因果羈絆,恰恰是他眼下最大的礦脈。
這個發現,很重要。
他默默把這條記在了心裡,隨即繼續修行。
一夜,大半時間就在這種駁雜能量的吞吐中過去。
他修了大半夜,非但不困,反而精神抖擻——修仙者本就不需要凡人的睡眠。
他能感覺到,肉身精進了不少。
微乎其微,但總算有了進度。
他睜開眼,心中忽然一動。
神識。他試著將神識向外探去。
很近。只能覆蓋這間屋子和隔壁房間,再遠就模糊了。
但,足夠了。
神識穿過牆壁,落在隔壁房間。
周淑芳和林衛東都在熟睡。
周淑芳側躺著,眉頭微微蹙著,像在夢裡還在為什麼事操心。
林衛東仰面躺著,右腰微微弓起一個不自然的弧度,睡姿扭曲——腰疼的人,才會這樣睡。
林玄的神識,緩緩掃過兩人的身體。
母親的身體狀況,一清二楚地浮現在他感知里。
腰肌勞損。常年凌晨三點半起床擺早餐攤,彎腰揉面、搬蒸籠、收攤子,一站一彎就是十幾年。
腰部的筋膜已經粘連成片,肌肉里布滿了細小的結節。
林衛東的右腰更糟。
骨節錯位。筋絡腫脹。那是常年在車間搬重物、三班倒熬出來的老傷,日積月累,已經傷到骨頭縫裡去了。
還有他的膝蓋,半月板磨損得厲害,再這麼幹幾年,不出五十歲就要換關節。
這兩個人,才四十多歲。
身體卻已經像五十多歲的人了。
林玄盤坐在黑暗裡,抬起手。
將一絲靈力,從丹田深處緩緩引出。
極其細微,細得像一根頭髮絲。
但這根頭髮絲里,蘊含著他大乘巔峰的一縷道韻——對凡人而言,哪怕只是這一縷,也已經綽綽有餘。
靈力無聲無息地穿過房門,探入隔壁房間。
他先落在周淑芳的腰上。
靈力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流過,像溫水漫過凍土。
那些粘連的筋膜,被一縷一縷地溫柔地理順;那些堆積了十幾年的疲勞,被一點一點地化開;肌肉里那些細小的結節,在道韻的溫養下,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周淑芳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她的呼吸,忽然變得深長了一些。
緊蹙的眉頭,不知不覺鬆開了,嘴角甚至微微動了動,像是夢見什麼舒心的事。
然後,他轉向林衛東。
靈力滲透進他右腰錯位的骨節之間,像一雙看不見的手,將錯開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撥正歸位;腫脹的筋絡,被一寸一寸地疏通;膝蓋的磨損,也被溫溫地滋養了一遍。
林衛東的呼吸忽然頓了一下。
隨即,沉沉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卸下了一副扛了十幾年的重擔。
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
一絲靈力,效果立竿見影。
林玄收回感知,緩緩呼出一口氣。
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起了一層薄汗,這具身體還是太弱,剛才那一絲靈力的運轉,已經讓它隱隱作酸。
但值了。
他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黑暗裡,遠處城市的燈火零零星星。他的腦子裡,在想一件事——明天,真的要去上學嗎?
他本來是不想去的。
高三課本毫無意義,高考毫無意義,他只需要時間,打磨肉身,恢復修為。
但今夜,他想清楚了。
第一,他需要人多的地方。
學校,上千個學生,喜怒哀樂、焦慮憧憬、嫉妒仰慕……各種情緒,各種能量,像一座沒開採過的礦。比居民樓里這點駁雜的氣息,要濃厚百倍。
而且,學校里有的學生,和他同班三年,是同窗,是師生,吵過鬧過也笑過,每一個人與他之間,都纏著或深或淺的因果。
從這些人身上吸收的情緒,天然就比陌生人的醇厚。
那是一座連成網、織成脈的礦,整個地球上,恐怕找不到比這更肥的田了。
第二,他需要隱瞞身份。
一個高三學生,每天上學放學,再正常不過。
如果他突然輟學,天天悶在家裡,鄰居會問,親戚會問,蘇晚晴會問,老師街道辦都會找上門。
他不想解釋,也沒法解釋。
高考還有一百二十天,忍這一百二十天,是最乾淨的選擇。
第三——他爸媽。
母親凌晨三點半起床擺早餐攤,掙的是一塊五一個的包子錢。
父親三班倒,熬壞了腰和膝蓋,掙的是一小時二十塊的加班費。
兩個人辛苦半輩子,沒給自己買過一件好衣裳,全部的心血就壓在一個念頭上——兒子要考上大學。
這是他爸媽唯一、也是最大的期望。
他現在沒什麼能力大改他們的生活。
他是仙尊,他有大乘道果,他的靈力能治凡人的病,甚至可以去找那些垂死的富豪,一出手,一套房、一筆拆遷款,對那些人不過九牛一毛。
可一旦傳開呢?
一個高中生,能治絕症,能妙手回春——蜂擁而至的人會把他推上風口浪尖。
富豪、醫院、媒體、國家機器……無數雙眼睛會釘在他身上,追問他的來歷、他的秘密、他的每一分異常。
他還沒有掀桌子的能力,這具肉身太弱。
他需要時間。一步步來。
所以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爸媽開心。
而上學——好好上學,就是他們最大的期望。
他閉上眼,在心裡,把這件事定了下來。
然後他重新盤腿坐好,五心朝天,繼續運轉《萬象噬元訣》。
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