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凌晨五點。
天還沒亮。老城區的上空泛著一層青灰色的微光，路燈還沒熄，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周淑芳已經起了。
她在廚房裡忙活，動作輕手輕腳——兒子還在睡。
麵團在她手裡翻飛，擀皮，填餡，捏褶，十八個褶的包子在她指間成形，整齊地碼進蒸籠。
這活必須現做現賣。
晚上不能準備，面發過頭，包子就塌。
凌晨五點起，六點出攤，雷打不動。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大年初一，天天如此。
林衛東也起了。
他在上班前會先幫老婆把攤子支起來。
搬蒸籠上三輪車，檢查煤氣罐，檢查推車閘——今天他手腳格外麻利，蒸籠一口氣搬了三層，臉不紅氣不喘。
周淑芳一邊包包子一邊說："誒，有點奇怪。今天腰一點都不酸了，手也有勁。"
林衛東把最後一層蒸籠碼好，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肩膀："我也是。右腰那塊，沒抽。"
周淑芳想了想，恍然大悟："是不是那個藥水起作用了？我就說嘛，得堅持塗。你前兩天還嫌麻煩。"
林衛東"嗯"了一聲："回頭再買兩瓶。"
兩人誰都沒往別處想。
貼了幾年的藥膏，總算"見效"了一回，這是今天最值得高興的事。
周淑芳把給林玄準備的早飯放進鍋里溫著——一碗白粥，一個包子，一個煎蛋。
然後兩人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樓下，林衛東幫周淑芳把三輪車推到路口，看著她騎上車往早市的方向去了，才轉身往工廠走去。
他今天的步子，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
六點，林玄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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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睜開眼。
他盤腿坐了一整夜，《萬象噬元訣》不停地運轉，吞吐著樓上樓下千家萬戶的夢與情緒。
一夜無眠，此刻卻精神抖擻，毫無困意。
他心念沉入體內，感受了一下經脈——隨即，心中一喜。
一縷靈力，正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轉。
和昨晚不同。這縷靈力流轉之處，經脈沒有刺痛，沒有發脹，靈力行過周天，順暢圓融。
練氣一層。
這具身體，正式踏入了修仙的門檻。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練氣一層，和他在修仙界大乘巔峰的修為相比，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可意義完全不同。
從這一刻起，這不再是那具一碰就脹、一用就傷的孱弱凡軀。
這是一具真正的、可以容納靈力的修仙者體質。
他試著將靈力運轉了一個完整的大周天。
一周天下來，絲滑無滯，經脈的寬度與韌性，剛好承載練氣一層的靈力流量，不多不少。
林玄心中微微點頭。
以大乘道果為根基，以天靈根為資質，再加上一夜噬元訣的積累——一夜練氣一層。
這個速度，放在修仙界也算驚世駭俗，但對他來說，只是"可以了"。
萬里長征，這是第一步。而且是最小的一步。
他收回靈力，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下床，走到客廳。
鍋里溫著早飯。
他端出來，粥還熱著，包子是周淑芳凌晨包的，餡大皮薄，一口咬下去，油香混著面香——是他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他慢慢嚼著，忽然，動作頓了一下。
食物入口，化作最基礎的養分滋養身體——這他知道。
可此刻他分明感覺到，除卻養分之外，竟然還有一絲微弱的能量，被《萬象噬元訣》悄然牽引著，順著食道沉入，流入丹田。
他放下筷子，仔細感受了一下。
那絲能量很細，比情緒能量還要微弱得多，但確確實實存在——
是食物本身蘊含的生機。
穀物，蔬菜，肉餡。凡是有生命的東西，哪怕已經下鍋做熟，骨子裡都還殘留著一絲天然的生機。
單薄，駁雜，但積少成多，細水長流。
林玄幾口把粥喝完，又拿起煎蛋和包子，吃得乾乾淨淨。
——不夠。
他放下碗，皺了皺眉。
這具身體現在開始修行，需要滋養的地方比普通人多得多。
擱在從前，一碗粥一個包子頂一上午，現在吃完，胃裡卻空落落的，像沒吃一樣。
他又翻了翻廚房，把周淑芳留給自己的另外兩個包子也吃了，這才感覺好了那麼一點點。
他默默記下：食物亦是能量來源。效率雖低，勝在穩定。以後，得多吃。
吃完早飯，他背上書包，出了門。
……
老城區街道，六點十分。
他家離學校近，走路十分鐘就能到。
天剛亮透，路上已經有了不少學生。
臨江一中的學生很好認——那身校服在全市都是出了名的。
私立學校不差錢，校服是請設計師專門做的英式制式：白襯衫，深灰西裝外套，銀線校徽，利落又體面。
學校從不強制穿校服，愛穿不穿，但因為實在好看，十個學生里九個還是穿著它出門。
三三兩兩的身影從各個巷口匯入主路，像一條條小溪匯入河。
高三的生活總是這樣。
六點起床，六點半之前到校，早自習一小時，然後一整天的課。
日復一日，從高二暑假補課時開始，到高考結束，整整一年，像上了發條。
好在他們是私立學校，沒有晚自習——這是黑暗歲月里唯一的光。
林玄走在人流里，不緊不慢。
他一邊走，一邊運轉《萬象噬元訣》。
路上的人很多。趕著上班的年輕人，睡眼惺忪的學生，炸油條賣豆漿的攤主，晨練回來的老人。
睏倦、煩躁、期待、麻木……各種情緒駁雜混亂，但量大——比他昨晚在一棟居民樓里吸收的，多得多。
那些情緒化作細碎的能量，絲絲縷縷，流入丹田，被道果緩緩煉化，化為己用。
林玄走在晨光里，像一個披著校服行走在人間的黑洞，所過之處，整條街的情緒都被無聲地收割了一層。
不一會，學校到了。
……
臨江一中，校門口。
校門很大。
兩根高大的石柱，上面掛著燙金的校牌——"臨江市第一中學"，陽光下金光閃閃。
門內是一片開闊的廣場，三棟教學樓呈品字形排開，紅磚白窗，氣派得很。
更遠處是操場，紅色的塑膠跑道和綠茵場在晨光里格外鮮亮。
臨江一中是私立學校，全市最好的高中。
進來的路只有兩條：要麼成績拔尖考進來，要麼家裡有錢交贊助費。
林玄上高中之前還沒那麼頹廢，當年是實打實考進來的，成績不錯。
可學費一年好幾萬，對他家來說是一筆大開銷——他媽得賣多少個包子，才能湊齊。
他記得，蘇晚晴家好像在學校有股份。
具體占多少，他不知道，也沒問過。
但每次提到臨江一中，他媽總會念叨一句："人家晚晴家，可是學校的大股東。"
林玄站在校門口，看著進進出出的學生。
有人在門口買早餐，有人聚成一堆狂抄作業，有人騎著自行車按著鈴鐺衝進校門，車筐里的書包一顛一顛。
吵吵嚷嚷，熱熱鬧鬧，人間煙火。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陣發動機的低沉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