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賓利從街角拐了過來。
車身修長,漆面鋥亮,在晨光里泛著沉穩的光。
它緩緩停在路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
校門口的學生,幾乎同時轉過頭去。
"又是那輛車。"
"蘇晚晴來了。"
"每天都是賓利接送,真羨慕。"
"你羨慕什麼,人家爸是首富。"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酸,有慕,有單純看熱鬧的。
張叔從副駕下來,快步繞到后座,伸手去拉車門。
四十來歲,身形挺拔,動作利落,臉上永遠是那副一絲不苟的工作表情。
車門卻從裡面先被推開了。
蘇晚晴自己下了車,看了張叔一眼,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張叔,我說了,開車門我自己來就好了。"
張叔收回手,站得筆直,語氣認真:"小姐,這是我的工作。"
蘇晚晴嘆了口氣,拿他沒辦法:"每次都這樣。"
張叔微微欠身,沒接話,表情裡帶著一種老派的固執。
他在蘇家幹了不短的年頭,對這位看著長大的小姐忠心耿耿,但規矩就是規矩——開車門是職責,不能因為小姐說不用就不做。
蘇晚晴知道說不通,也不再多說。她把書包背好,朝校門口走去——然後,她看到了林玄。
他也正看著她。
蘇晚晴眼睛一亮,腳步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徑直朝他走過去。
……
"晚晴。"
一個聲音從側面插了進來。
一個男生從人群里走了出來。他叫周志凱,高三(2)班的,家裡做房地產的,在臨江一中算是數得上的有錢人。
個子高,長得不錯,校服穿得一絲不苟,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手腕上一塊不便宜的機械錶。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弟。
一個叫孫浩,瘦高個,頭髮抹得鋥亮,永遠踩著一雙限量球鞋;另一個叫李陽,矮胖,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手裡永遠拎著周志凱的書包。
兩個人一左一右,是全校聞名的兩條狗腿。
周志凱早就等在門口了。看到蘇晚晴下車,他立刻迎上去,臉上掛著自以為得體的笑。
"晚晴,今天來得挺早啊。"
他熟稔地跟上去,像是關係很好,"對了,周末我們幾個同學約了去清源山莊玩,我爸朋友開的,環境特別好。你要不要一起?"
蘇晚晴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禮貌地點了點頭:"早。"
"周末我有事。"她補了一句,語氣客氣。
孫浩趕緊幫腔:"晴姐,凱哥特意給你留了位置,山莊那邊有溫泉,還有私人影院——"
李陽跟著點頭,眼睛眯成縫:"是啊晴姐,凱哥都是為了你好,這機會別人求都求不來呢。"
蘇晚晴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腳步沒停,繞開周志凱,徑直朝林玄的方向走去。
周志凱站在原地,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撐不住了。
孫浩湊過來:"凱哥,那小子誰啊?蘇晚晴怎麼往他那邊走了?"
李陽也眯著眼望過去:"好像是個窮小子,校服都洗白了。"
周志凱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看清了人——高三(1)班的林玄。
和蘇晚晴從小一起長大的那個。
他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慣性的不屑:"我知道他。林玄。家裡窮得叮噹響,他媽擺早餐攤的,他爸在工廠搬磚。跟蘇晚晴是小時候的鄰居,後來蘇家發了,兩家早就不來往了。"
孫浩"嘖"了一聲:"就他?也配跟凱哥你爭?"
李陽跟著笑:"凱哥你別放心上,這種人跟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就算蘇晚晴念舊情跟他說兩句話,她家裡也不可能同意。"
周志凱沒說話,眯著眼,盯著林玄的背影看了兩秒。
他確實不怎麼在乎。
一個窮小子,成績倒數,家裡擺攤,拿什麼跟他爭?
蘇晚晴家什麼層次,林家什麼層次,根本不是一個階級的事。
蘇晚晴願意跟他說兩句話就說兩句,反正,最後也不可能成。
他收回目光,抬手理了理袖口:"走了。"
兩個小弟趕緊跟上。
……
蘇晚晴走到林玄面前,停下腳步。
她微微仰起頭看他,晨光落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早啊。"
"早。"林玄看了她一眼。
周圍的視線,刷地一下全部轉了過來。
"那不是高三(1)班的林玄嗎?"
"蘇晚晴怎麼跟他說話?"
"他們好像從小就認識,以前是鄰居。"
"那也不至於吧……周志凱追她那麼久都沒這待遇……"
然後,有人忽然想起了什麼,聲音壓得更低,但語氣里的驚訝壓都壓不住:
"等等,我聽說昨天趙坤在校門口堵他,結果被他打了?"
"趙坤?高三(7)班那個?打架特別凶的那個?"
"是啊,聽說被一巴掌扇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真的假的?林玄?就一班那個倒數第五?"
"騙你幹什麼,好幾個人親眼看見的。"
"我靠……"
議論聲此起彼伏,目光在林玄和蘇晚晴之間來回掃。
林玄自然注意到了那些視線。
但他沒在意。
他此刻,正忙著別的事——
《萬象噬元訣》,全力運轉。
周圍那些視線,那些議論,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情緒——嫉妒。
有人嫉妒他和蘇晚晴並肩。有人羨慕蘇晚晴主動跟他打招呼。
好奇。惡意。還有人因為他昨天扇了趙坤,心裡發怵,甚至有人對他隱隱記恨,那種夾雜著懼意的怨毒,最是濃烈。
這些情緒,駁雜,濃烈,比路上那些學生睏倦的晨間情緒,厚重了十倍不止。
——他吸了個爽。
嫉妒、羨慕、惡意、敬畏,化作一道道細碎而醇厚的能量,爭先恐後地湧入丹田。
練氣一層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運轉,將那些駁雜的能量一絲一絲煉化,沉澱,化作修為,滋養著這具剛剛入門的肉身。
蘇晚晴走在他旁邊。
兩人並肩進了校門。
教學樓前是一片開闊的廣場,鋪著灰白色的地磚,中間一個圓形花壇,幾棵桂花樹修剪得整整齊齊。
廣場上人來人往,都是趕著去教室的學生。
有人端著豆漿包子邊走邊吃,有人三兩個湊在一起對答案,有人哈欠連天,一臉生無可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