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響了,早讀開始。
班主任王老師還沒來,教室里嗡嗡一片,讀英語的,背文言文的,低聲對答案的。
蘇晚晴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低頭背書,側臉安靜。
她人緣好,身邊圍著幾個女生,偶爾有人問她題,她笑著答。
林玄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面前的語文書攤開,一個字沒看。
他的感知,正向外擴散。
練氣一層的靈力雖少,神識的範圍卻比昨夜大了許多——本班,走廊對面的班級,隔壁一個班,樓上一個班。
四個班級,一百多個學生,全部處在他的感知覆蓋之下。
早讀的嘈雜里,情緒源源不斷地湧來——睏倦、焦慮、煩悶、麻木,也有少數人認真學習的專注,和偷偷講話的雀躍。
都化作細碎的能量,流入丹田。
量不算小。
隨著修為增長,覆蓋的範圍會越來越廣,收割的總量也會越來越多。
但此刻,四個班級,已經夠用了。
經脈溫熱而舒適。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了。
推門的聲音很小,早讀的嘈雜蓋過了大半。
除了後排靠門的幾個同學抬頭看了一眼,前排幾乎沒人注意。
進來的是三個男生,徑直往林玄的位置走去。
張磊正低頭抄作業,忽然感覺有人從身邊經過,一抬頭——
他臉色刷地白了。
趙龍。
整個高三誰不知道趙坤趙龍兩兄弟?趙坤昨天在校門口被人打了,趙龍這是來報仇的。
他猛地轉頭看林玄——林玄還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像是什麼都沒察覺。
趙龍走到林玄桌前,站定。兩個小弟一左一右,堵住過道。
他低頭盯著林玄,目光陰狠。
"林玄是吧。"
趙龍往前湊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有種,就出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是真男人,就跟我上天台。別縮在教室里當孬種。"
他不想在這裡動手。
這是重點班,年級主任隨時可能進來,鬧大了不好收場。
但林玄要是自己走出去——那就沒人管得著了。
……
林玄這才睜開眼,看了趙龍一眼。
他打量了一下對方——身高體壯,面相和趙坤有幾分相似,但更沉一些,眼神里有股子狠勁。
身後那兩個小弟,看著也不是善茬。
他心中難免無語。
老套路了。打了小的,來老的。
修仙界萬年,這種戲碼他見得太多——宗門弟子被打了,師兄出面;師兄被打了,長老出面。層層升級,沒完沒了。
但也沒辦法。他若不把這些人一次性打服,往後在學校就沒安生日子。
一個趙坤倒了,來個趙龍;趙龍倒了,說不定還有趙虎。
他需要一勞永逸。
他站起身。
趙龍見他站起來,冷笑一聲,轉身往門外走。
兩個小弟一左一右跟在林玄身後,把他夾在中間。
張磊在座位上整個人僵住了。
他看著林玄被三個人圍在中間走出去,胖臉上全是冷汗。
他知道趙龍是什麼人——這一出去,林玄肯定要吃虧。他咬了咬牙,手攥著筆,指節發白。
然後,他站了起來。
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
腿在抖,心在跳,但他就是站起來了。他貓著腰,從後門溜出去,遠遠地跟在四個人後面,往樓上走。
……
高三樓六樓上面是天台,鐵門常年鎖著——但鎖早就被學生撬壞了。
推開鐵門,是一片開闊的水泥平台,圍著半人高的護欄,能俯瞰整個校園和遠處的城區。
天台上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鐵門,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趙坤。
他的臉還腫著,半邊臉明顯比另一邊高出一截,嘴角結著暗紅的痂。
臉色發白,眼窩深陷,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虛弱——那是林玄灌入他體內的那一絲靈氣,正在一天一天地啃噬他的精氣神。
趙坤看到林玄,眼睛裡瞬間湧上一股癲狂的恨意。
"你他媽還真敢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指著自己腫著的半邊臉,手指都在抖,"我燥稱馮的林玄,老子長這麼大,沒被人這麼打過。你他媽行,你真他媽行。"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聲音發顫,恨意里透著一股虛:
"今天你他媽不跪下來給老子磕三個響頭,叫三聲爺爺,老子讓你橫著從這天台下去!你信不信?你他媽信不信?"
趙龍在旁邊伸手攔了他一下:"行了,別廢話了。"
趙坤甩開他哥的手,往後退一步,但眼神還是死死釘在林玄身上。
趙龍指了指林玄,對兩個小弟說:"門堵上,別讓他跑了。"
兩人一左一右圍上來,把林玄的退路封死。四個人,把林玄堵在天台中間。
趙坤又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林玄鼻尖上,嘴裡還在罵:"你他媽昨天不是很牛嗎?掐老子脖子?扇老子臉?來啊,你再牛一個給老子看看——"
張磊縮在鐵門後面,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想喊,嗓子卻發不出聲。他看著那四個人圍住林玄,看著趙坤那張腫臉,腿肚子直轉筋。
天台中間,林玄站著。
他感受著四股情緒從四個方向向他湧來——趙坤的癲狂恨意,趙龍的陰沉狠厲,一個小弟的蠢蠢欲動,另一個的躍躍欲試。
濃烈,炙熱,帶著攻擊性,比教室里那些嫉妒和焦慮濃得多,也精純得多。
《萬象噬元訣》,無聲運轉。
他照單全收。
那些惡意、恨意、暴戾,化作一道道濃稠的能量流入丹田,練氣一層的靈力微微一轉,煉化得比平時快了幾分。
「你他媽個有娘生沒娘養的賤種,擺早餐攤的窮逼,你憑什麼——你媽就是個賣包子的,你爸就是個搬磚的,你全家都是下三濫的玩意兒,你還敢動老子?你他媽算什麼東西——」
林玄的眉頭突然皺起。
他活了萬年,在修仙界什麼難聽的話沒聽過?
敵人罵他、仇家咒他、敗將臨死前什麼惡毒的詛咒都往外扔。
他早就不在意了。
可趙坤罵的是他媽。那個凌晨五點起床揉面、手上全是老繭、把不新鮮的蘋果留給自己吃的女人。
這不一樣。
他本來沒打算跟這些螻蟻動真格。
天台上來,就是走個過場,把這幾個蠢貨打服,以後不來煩他就行了。
可趙坤這張嘴,讓他改了主意。
趙龍在旁邊沒說話,但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顯然是默許他弟繼續罵。
兩個小弟也往前壓了一步。
趙龍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怕了,嘴角一咧:"動手。"
四人同時撲上來——
就在這時,鐵門後面,忽然傳來一聲變了調的嘶吼:
"我燥稱馮的!別動他!"
張磊抱著一把椅子沖了出來。
胖乎乎的身子跑起來像一顆滾動的球,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喊聲又急又慌,甚至帶著一點哭腔。
那把椅子是他從六樓走廊順手拽的,鐵架木座,沉得很,他抱在懷裡搖搖晃晃,衝過去對著一個小弟當頭就砸。
砰。
椅子砸在那人背上,一聲悶響。
那人一個趔趄往前撲了兩步,回頭一看是張磊,罵道:"操,你他媽誰啊?!"
張磊手都在抖,但還是死死抱著椅子,橫挪兩步,擋在林玄前面。
胖臉上全是汗,嘴唇發白:
"我……我告訴你們,別動他!我……我報警了!"
他明顯不會打架。
抱椅子的姿勢不對,下盤虛浮,整個人篩糠似的抖——但就是硬著牙擋在那裡,眼睛死死盯著對面四個人,一步不退。
林玄看著這個擋在自己前面的、抖成一團的胖子。
有些意外。
趙龍回過神來,臉色一沉:"哪來的死胖子?一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