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到了。
王老師拍了拍手："停筆，都停筆。同桌互換試卷，互相批改。"
他掃了一眼全班，目光直接落在最後一排：
"林玄，把你的卷子拿上來。"
他語氣平淡，但用意很明顯。
他打算親自看看林玄的卷子，能改的地方改一改，湊個50分。蘇晚晴開了口，他總得給個交代。
張磊剛伸手要拿林玄的卷子，手停在半空。他回頭看了林玄一眼，有點懵。
林玄靠在椅背上，聽到自己的名字，沒起身。
他把桌上的卷子拿起來，往前一遞，交給前排的同學。
前排同學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過去，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王老師，又轉回去，把卷子往更前面傳。
一張卷子，從最後一排，經過七八個人的手，一層層往前遞。
王老師站在講台上看著這一幕，眉頭皺了起來。
但他也沒說什麼。
卷子終於到了講台上。他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滿滿當當。
兩張試卷，正反面，從頭到尾，每一道題都寫了。
選擇、填空、大題，沒有一處空白。字跡工整，步驟清晰。
王老師愣了一下。
他本來是打算接過卷子，找幾個"能給分"的地方給點分，湊個50，給蘇晚晴一個交代。
可現在這卷子——
滿滿當當，連個下筆的地方都沒有。
他正了正眼鏡，從第一題開始看。
第一題，對。
第二題，對。
第三題，對。
王老師越看越快，手指在卷面上移動，眼睛越睜越大。
每一道題都對。
不只是答案對，步驟也完美。那些大題，他一眼就能看出思路——簡潔、精準，一步到位。
沒有繞彎，每一步都是最優解。有幾道壓軸題，連他講課時都習慣性地用三步推導，林玄只用了一步。
那個一步，不是跳步。
是直接命中了題目的核心。
他翻到最後一道大題，看了三秒，又翻回前面，又翻了一遍。
兩張試捲來回翻了兩遍，每一道題都仔細看過，越看越心驚。
滿分。
數學這東西，考滿分是極難的。全班能考滿分的屈指可數，因為總會在某個地方扣點分數——某個步驟不太規範，某個小地方算錯了。
可林玄這張卷子，找不到一處可以扣分的地方。
步驟規範，邏輯嚴密，字跡工整，連標點符號都寫得清清楚楚。
王老師拿著卷子的手，微微發抖。
他抬起頭，看了林玄一眼，又低下頭看卷子，又抬起頭。
不可能。
這是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林玄，全班倒數第五，上次月考數學20分。這個月能考滿分？滿分150，從20分到150分？
這不叫進步。
這叫換了個人。
作弊。
第二個念頭緊跟著冒出來。
但他隨即搖了搖頭。
作弊？怎麼作弊？他身邊坐的是張磊，張磊數學一百二十多分，可張磊自己都考不到滿分。
前面幾排也夠不著。整個班裡能考滿分的學生，大部分都在前排。林玄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角落裡，抄誰的？
而且，抄也抄不出這種卷子。
抄答案能抄對，但抄不出那種思路。那種一針見血、直擊核心的解題方式，只有真正懂了，才能寫得出來。
王老師心裡翻江倒海。
他想起林玄剛入學那會兒，成績其實不差，怎麼說也在年級前一百。
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越來越差，一路滑到底。他以前還找林玄談過話，問他怎麼回事，林玄說"不想學"。
他當時覺得，這孩子就是貪玩，自暴自棄了。
可現在，這張滿分的卷子擺在他面前。
上個月20分，這個月滿分。
王老師盯著那張卷子，半天沒說話。
他教了快二十年書，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張卷子，沒有任何問題。他原本打算"運作運作"的那些念頭，此刻全都沒了用武之地。
難怪蘇晚晴要給他換座。
王老師忽然明白了。
蘇晚晴一直說要幫林玄補課，他當時還以為就是小姑娘家的心思，想和人家坐得近一點。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樣。
人家是真知道林玄的底子。
這小子，壓根就不是什麼20分的水平。
王老師自己說服了自己。
進步。一定是進步了。蘇晚晴幫他補課補上來的。
雖然這個進步大得離譜，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釋了。
......
趙明宇坐在第四排，一直注意著講台上的動靜。
他本來等著看林玄的笑話，等著王老師皺眉搖頭，等著那張20分的卷子被當眾點評。
可他看到的卻是——王老師拿著卷子，一動不動，表情越來越凝重。
他坐不住了。
"王老師，怎麼了？"
他站起來，走到講台旁邊，探頭看了一眼那張卷子。
然後他也愣住了。
滿紙的答案，工工整整，一道空都沒有。
他掃了一眼選擇題，全對。
填空題，全對。
大題，全對。
滿分。
趙明宇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作弊！這一定是作弊！"
他的聲音不小，教室里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講台。
王老師眉頭猛地一皺。
他本來還在震驚中，趙明宇這一嗓子，把他拉回了現實。
他看了趙明宇一眼，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趙明宇，你喊什麼？"
趙明宇指著卷子，語氣急促："王老師，林玄上次月考才20分，怎麼可能這次滿分？他一定作弊了！說不定是提前弄到了答案，或者——"
"或者什麼？"
王老師打斷他，語氣不重，但帶著一絲不耐煩，"他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角落裡，你給我說說，他抄誰的？張磊自己都考不到滿分。前面那排——你告訴我，誰給他抄？"
趙明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王老師把卷子往講台上一放，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全班。
"這張卷子，滿分！"
底下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有人猛地回頭去看最後一排的林玄，那眼神像在看什麼怪物。
王老師站在講台上，沉默了幾秒，但還是開口了：
"林玄，你上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