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蘇晚晴坐在右邊靠牆，左邊是李心怡。
此刻李心怡正在收拾東西。
她把課本、練習冊、筆袋一樣一樣地往懷裡抱，塞得滿滿當當，嘴裡還念念叨叨："重死了重死了......為了好姐妹的愛情，我真是犧牲大了。"
蘇晚晴臉微微紅了一下，低聲說："別瞎說。"
李心怡笑了笑，抱著東西站起來，往最後一排走去。
經過林玄身邊時，她停下來，沖他擠了擠眼，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好好對我們家晚晴。"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馬尾辮一甩一甩。
林玄抱著書，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這姑娘，倒是有點意思。
李心怡走到最後一排，在林玄原來的位置上坐下來，把懷裡的東西往桌上一堆，長長地吐了口氣。
張磊在旁邊看著這個新同桌，傻傻地笑了笑："心怡，你來了。"
李心怡白了他一眼："你管我。"
張磊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那我玄哥的位置就這麼沒了......"
李心怡斜了他一眼，往椅背上一靠，拿起筆："你玄哥去享福了，你懂什麼。"
張磊："......"
......
林玄抱著書往第三排走。
經過第四排的時候，趙明宇已經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筆，看起來像是在整理卷子。
但林玄的感知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趙明宇的左腳，正從課桌下面悄悄伸出來，橫在過道上。
動作很隱蔽。
他懷裡又抱著一摞比下巴還高的書，正常人的視線根本看不見那隻腳。
趙明宇低著頭，嘴角微微翹起，等著林玄被絆個趔趄，等著那摞書嘩啦啦散一地，等著全班哄堂大笑。
最好是摔在蘇晚晴面前。那就有意思了。
林玄看到了那隻腳。
他什麼也沒說。
腳下步子都沒頓一下，直接踩了上去。
咔嚓。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趙明宇的腳背被林玄的鞋底踩了個正著。
力道不算重——林玄已經很克制了，純粹是這具身體自身的體重加上走路的慣勁。
但踩的位置，精準得可怕。是腳背正中間，骨節之間，神經最密集的地方。
"啊——！"
趙明宇疼得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抱著腳，怪叫一聲。
他的叫聲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他。
王老師正在黑板上寫字，粉筆"啪"一聲斷了。
他轉過身，語氣里全是不耐煩："趙明宇！你又搞什麼鬼？"
趙明宇抱著腳，疼得直吸冷氣，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他伸腳想絆林玄，結果被踩了？
全班四十多個人看著，王老師正瞪著他，蘇晚晴也轉過頭來，目光冷淡。
這種話說出來，他班長還要不要當了？他這個人還要不要做了？
"我......我腿抽筋了。"趙明宇憋了半天，擠出這麼一句。
教室里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笑。
"抽筋抽得跟殺豬似的......"
"哈哈哈，班長這抽筋挺別致啊。"
王老師盯著他看了兩秒，冷哼一聲："抽筋就好好揉揉，別一驚一乍的。坐下！"
趙明宇咬著牙坐下來，把腳縮回課桌底下，脫了鞋揉著。
腳背火辣辣地疼，低頭一看，已經腫了一小塊，紅得嚇人。
他餘光掃了一眼林玄的背影，牙咬得緊緊的。
是巧合嗎？
抱著那麼高一摞書，偏偏就踩在自己腳背上，偏偏就踩在最難好的那個位置？
可他沒有任何證據。
趙明宇一腳吃了啞巴虧，只能把火往肚子裡咽。
......
林玄走到第三排的位置，把懷裡的書放在那張空桌上。
蘇晚晴坐在右邊靠牆，此刻正看著他。
她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沒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的意思太明顯了——"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林玄拉開椅子，坐下。
兩張課桌緊緊並在一起。
他坐下的時候，手臂不經意地擦過她的袖口。
蘇晚晴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她安靜地往窗邊挪了挪椅子，給自己身旁的人騰出完整的空間。
"以後，"她把一本數學練習冊推到他桌上，聲音故意裝得很正經，"請多指教，林同學。"
林玄接過練習冊，翻開。
"嗯。"他說，"請多指教，蘇老師。"
蘇晚晴抿了抿嘴，沒忍住，笑了一下。
林玄也微微彎了彎嘴角。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然後各自收回目光。
王老師站在講台上，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他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他拍了拍講台："好了，現在開始講試卷。"
王老師展開林玄那張滿分卷子，放在投影儀上。
屏幕上出現林玄的答案，工工整整，步驟清晰。
"大家看這道題，"他用教鞭敲了敲屏幕，"林玄的解法比標準答案還簡潔一步。我講一下他的思路——"
底下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在看屏幕。
有人認真做筆記，有人對照自己的卷子找差距。
也有人——比如趙明宇——臉色難看地盯著那張卷子，恨不得盯出一個洞來。
……
第一節課用來考試了，現在是第二節課。
中間雖然有十分鐘課間，但高三一般不下課，想上廁所的舉手示意，自己快去快回。
王老師在黑板上寫寫畫畫，一道題接一道題地講。
前排的學生筆尖不停，後排有幾個已經快撐不住了，眼皮打架，但硬撐著不敢睡。
林玄坐在第三排，把書翻開立在桌上，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王老師講到第三道大題時，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全班。
然後他看到了林玄。
林玄靠在椅背上，書立著，人閉著眼，呼吸平穩——睡著了。
王老師手裡的粉筆停了一下。
他心裡"咯噔"一聲，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