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不想動。
大課間這半小時,教室里情緒量很大——幾十號人的睏倦、疲憊、焦躁,全混在一起,他正煉化得起勁。出去反而吸收不到這麼集中的情緒。
但蘇晚晴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想起早上王老師質問他的時候,是她替他開脫。
還有剛才換座的時候,她當著全班的面跟趙明宇頂,替他說話。
這份心意,他領。
反正出去走走,路上也有人的情緒可以吸。
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樹的葉子在風裡晃著,陽光不錯。
"行。"
他說著,站起了身來。
蘇晚晴看到林玄起身,眼睛亮了一下,也跟著站了起來。
她把筆袋往桌上一放,兩個人一前一後從後門出了教室。
......
走廊上人不少。
大課間雖然高三不用下去做操,但教室里悶了兩節課,出來透氣的人還是很多。
有人三兩個聚在窗邊聊天,有人靠在牆上刷手機,有人匆匆往廁所方向跑,有人端著水杯去飲水機接水。
蘇晚晴一走出來,就有人跟她打招呼。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從對面走過來,笑著招手:"晚晴!"
蘇晚晴笑著點頭:"嗯,你也出來了?"
走了幾步,又有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從旁邊經過,叫了一聲:"蘇晚晴,上次那個筆記謝了啊。"
蘇晚晴側頭笑了笑:"不客氣。"
再往前走,窗邊站著幾個女生,其中一個看到蘇晚晴,眼睛一亮:"晚晴!中午一起吃飯嗎?"
蘇晚晴聞言,下意識側頭看了林玄一眼。
他就走在她旁邊,步子不緊不慢,神色平淡,像是沒注意到這邊。
她中午其實是想和林玄一起吃飯的。
好不容易他成了自己的同桌,中午那點時間,她不想浪費在別人身上。
她收回目光,對那個女生笑了笑,語氣自然又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歉意:"今天不了,有點事。"
那個女生愣了一下,看了看蘇晚晴,又看了看林玄,像是明白了什麼,曖昧地笑了一下:"行吧,那改天。"
說完識趣地走了。
一路走過去,招呼聲不斷。
有人叫她"晚晴",有人叫"蘇晚晴",有人只是笑著點點頭。
她一一回應,不熱絡,也不冷淡,恰到好處地笑著,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林玄走在她旁邊。
他注意到,那些跟蘇晚晴打招呼的人,目光掃過他時,多少都帶著一點好奇。
有人多看了他兩眼,有人跟旁邊的人小聲說了句什麼。
他今天在班裡考了滿分的事,顯然已經傳出去了。
蘇晚晴側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怕他覺得不自在,低聲說:"學校里認識的人比較多。"
"嗯。"林玄應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廊中間有一個大廳,穿過去就是教學樓後門。
後門外是一條水泥小路,沿著操場邊緣延伸,正前方就是操場。
兩人就沿著操場側邊的小路,一直走著。
......
籃球場緊挨著操場,隔著一道矮矮的鐵絲網。
操場那邊是高一高二的學生在做操,音樂聲一陣一陣傳過來。
籃球場這邊人不多,就幾個男生在打球,更多的是三兩個站在場邊聊天。
趙坤和趙龍坐在場邊的長椅上。
兩個人臉上都塗了藥。
趙坤半張臉還腫著,青紫未消;趙龍脖子上貼著一塊膏藥,後背上也貼了好幾處。
乍一看傷得很重,其實都是皮外傷——林玄沒下死手,只是讓他們疼,沒傷到骨頭。
但疼是真疼。
趙龍動一下脖子就齜牙咧嘴,趙坤半邊臉腫得連喝水都費勁。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嘴裡罵罵咧咧的,全是髒話。
"他媽的,那小子下手真黑。"趙坤啐了一口,扯動了嘴角的傷,疼得吸了口氣。
"你少說兩句,臉都腫成那樣了還罵。"趙龍靠在椅背上,語氣煩躁。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
趙龍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心有餘悸,"你沒看他那眼神?那個人根本就不是高中生。我混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種人。"
趙坤沉默了一下,沒再吭聲。
他想起林玄掐著他脖子把他拎起來的樣子,又想起自己被踩在地上那種窒息感,後背一陣發涼。
周志凱運著球走過來,身後跟著孫浩和李陽。
他一看兩兄弟這副模樣,把球往孫浩懷裡一扔,在長椅旁邊站定:"怎麼搞的?誰打的?"
趙坤扯了扯嘴角,罵罵咧咧地把早上的事講了一遍。
周志凱聽完,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他原本以為趙坤趙龍是在哪兒跟人起了衝突,吃了點虧。
沒想到,是被人一個人打了四個。
他看了一眼趙龍脖子上的膏藥,又看了一眼趙坤腫著的半張臉,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驚訝:
"那小子這麼能打?"
趙龍靠在椅背上,嗤了一聲,但沒什麼底氣:"不是能打,是邪門。"
周志凱心裡有點意外。
他見過林玄,瘦瘦弱弱的,怎麼看都不像能打的人。
可趙坤趙龍不至於拿這種事騙他,也沒必要。
趙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凱哥,這事我跟我弟商量過了。"
周志凱看他:"什麼?"
趙龍動了動脖子,疼得皺了下眉,然後說:"我讓我弟放棄蘇晚晴了。那小子太他媽邪乎了。"
周志凱愣了一下。
趙坤在旁邊聽著,咬了咬牙。
他臉上雖然還疼著,但還是悶聲說了一句:"......我聽我哥的。我不惹他了。"
周志凱看著兩兄弟,沉默了兩秒。
他其實不太理解。
在他看來,挨了打就該還回去,管他能不能打。
他們才十七歲,離成年還有一步,正是該放肆的時候。
怕什麼?
大不了打回去,打不過就找人,找不著人就使絆子。被人打了就認慫,那以後還混不混了?
高三這幫人,有的已經過了十八,有的還沒到,但不管到沒到,在他看來都該趁著最後這點時間痛快一把。
但他轉念一想,又釋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