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邊，水泥小路。
高一高二的廣播體操音樂一陣陣傳來，操場上數千名學生動作整齊劃一，喇叭里還時不時傳來體育老師洪亮的喊話聲。
道路兩旁香樟樹枝葉繁茂，細碎的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綠葉落下來，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晃動破碎的樹影。
林玄與蘇晚晴並肩慢慢往前走著。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過了片刻，蘇晚晴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少年，神色認真。
「林玄，你成績怎麼突然這麼好了？」
這件事在她心底盤旋了整整一節課，始終想不通。
昨天晚上她僅僅只是給他講過一道數學題，其餘的習題全都是林玄獨立完成的。
她原本預估，他最多考個七八十分就已經算是巨大的進步，萬萬沒有料到，隨堂測驗直接拿了滿分。
她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林玄神色平淡，腦海之中卻在飛快斟酌說辭。
他早就仔細考量過這件事。
照現在的事態發展，就算自己和蘇晚晴暫時沒有確定戀人關係，他也無法接受對方未來投入其他人的懷抱了。
既然真的決定要在一起，他肯定不會瞞著她。
但問題是怎麼說。
說他是修仙萬年的仙尊？說他渡劫失敗才回到這裡？說他有大乘道果在丹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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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誇張了。她不會信，還會覺得他瘋了。
得慢慢來。
林玄思索片刻，緩緩開口：「我做了個夢。」
蘇晚晴眨了眨清澈的眼眸，滿臉不解：「夢？」
「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林玄緩緩說道，「夢裡我去到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在那裡待了無數歲月。那個世界沒有手機，沒有學校，更沒有試卷考試，但是有許許多多必須要去學的東西。」
蘇晚晴聽得心頭好奇，忍不住追問：「學什麼？」
林玄挑揀著能夠被普通人理解的內容訴說：「學怎麼搏鬥打架，學怎麼在絕境之中活下去，學與人周旋打交道。也接觸過一些…… 以你現在的認知不太容易理解的學問。」
他頓了頓，補充道：「順帶，那些道理把數學也給學明白了。」
蘇晚晴望著他，一時語塞。
聽他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可內容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僅僅靠一場夢，就能學會全部數學知識，考出滿分？
「那你夢裡的數學，和我們現在學的不一樣嗎？」 她試著反問。
「不一樣，要難得多。」
林玄說得一本正經，「但是世間道理一通百通。所以昨天晚上你稍微點撥我一下，所有的知識點就全部貫通了。」
蘇晚晴又想笑，可看著他無比認真的模樣，又分不清究竟是戲言還是真話。
她正要繼續追問更多細節，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正從籃球場方向朝這邊走來。
是周志凱。
……
操場邊，水泥小路。
周志凱已經走到二人面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頭。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蘇晚晴身上，揚起一抹自認為風度翩翩的笑容，仿佛剛剛才偶遇。
視線刻意略過一旁的林玄，好似對方只是路邊無關緊要的路人。
「晚晴，你也在這邊啊。」
說完，他才像是剛剛察覺到旁邊還有一個人，目光淡淡掃向林玄：「你們這是在散步？」
蘇晚晴輕輕頷首，語氣平平淡淡：「嗯。」
周志凱這才把視線完整落到林玄身上，臉上掛著客套的笑意：「這位應該就是林玄林同學吧。」
林玄靜靜望著他，一言不發。
被冷落在一旁，周志凱也不覺得尷尬，繼續跟林玄客套：「我剛剛聽班裡同學說了，你今天數學考了滿分，挺厲害的，以前倒是沒看出來你有這份實力。」
林玄依舊沉默，只是平靜地注視著他，沒有接話。
場面微微有些凝滯。
周志凱只能再度轉頭看向蘇晚晴，語氣熱切了幾分：「對了晚晴，今天中午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我已經讓人在外面的酒樓訂好餐了，到時候我們直接過去就行。」
蘇晚晴嘴唇微啟，正要給出答覆。
一隻手忽然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蘇晚晴一愣，下意識低頭看去。林玄的手掌牢牢蓋在她的手背上，他面色如常，目光直視周志凱。
「不用了。她中午沒時間。」 林玄的語調平平，聽不出起伏。
稍作停頓，他清晰地補上一句：「她中午要跟我吃飯。」
話音落下，林玄側過頭看向蘇晚晴。
四目相撞。
蘇晚晴的耳尖 「唰」 地染上一層緋紅，卻沒有躲閃，也沒有開口反駁，就這麼安安靜靜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
周志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雙眼死死盯住兩隻交疊在一起的手，瞳孔驟然收縮。
說實話，他壓根就沒把林玄視作真正的對手。
不過是一個母親擺攤謀生的窮小子，再怎麼樣也翻不起大浪。
就算蘇晚晴念著舊情跟他走得近，蘇家那樣的豪門，絕對不可能允許兩人在一起。
可如果他們已經有了實質性的關係…… 就算最後蘇家拆散二人，那他追求到手的，也只是個二手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周志凱整張臉瞬間變得難看。
他張開嘴，打算撂下幾句狠話勒令林玄鬆手。
可當他對上林玄那雙眼眸的時候，所有話語盡數卡在喉嚨。
那雙眼睛，太過平靜，裡面讀不到憤怒，讀不到挑釁，仿佛世間萬物都難以掀起半點波瀾。
可就是這樣一雙淡漠的眼，讓周志凱的後脊背猛地竄起一股寒意。
那感覺難以言喻，就好像自己正被一頭蟄伏的洪水猛獸死死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