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忽然閃過趙龍趙坤兩兄弟的話——「那小子太邪乎了。」
他之前不理解。現在他理解了。
真他媽邪乎。
周志凱渾身一激靈，冷汗悄無聲息浸透了他後背的衣衫，渾身微微發麻，想好的狠話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但當眾落荒而逃太過丟人，他必須要找話給自己找回一點場面。
強行移開與林玄對視的視線，周志凱的聲音變得乾澀僵硬，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施捨意味：「林……林玄，我記得你母親是擺早餐攤的吧，工作挺辛苦。我認識不少開公司的老闆，需不需要我幫阿姨介紹一份輕鬆體面的工作？」
蘇晚晴在一旁聽到這話，眉頭微微皺起。
這件事她不是沒有想過。
創世集團旗下產業眾多，給林玄媽媽安排一個輕鬆的工作，給林玄爸爸調一個不累的崗位，對她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
但她一直沒開口。
她知道林玄家雖然條件不好，但林叔和周姨都是要強的人，尤其是林叔，絕對不會接受別人的施捨。
她要是貿然提出來，反而會讓林玄難堪。
可周志凱，居然拿這件事出來做場面話。
蘇晚晴抬眼看向周志凱，語氣驟然變冷：「周志凱，你有什麼事嗎？」
周志凱一聽這語氣，心裡咯噔一下。
他跟蘇晚晴認識這麼久，知道她平時待人客氣，很少用這種口氣說話。
她這是真生氣了。
此地不宜久留。
但就這麼灰溜溜地走，太難看。
他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擠出一抹還算得體的笑容，擺了擺手，故作隨意。
「沒事沒事，就是偶然碰到過來打個招呼。既然你們還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不等蘇晚晴回應，他直接轉身，朝著籃球場的方向邁步離開。
他的步伐刻意維持住從容的姿態，竭力保全最後的體面。
孫浩與李陽見狀，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蘇晚晴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眉頭依舊沒有舒展，心底只覺得這人十分令人厭煩。
她收回目光，視線落回自己手上。
手還被林玄握著。
蘇晚晴嘗試輕輕往回抽了抽手腕，沒有掙脫開。
林玄反而微微收緊了幾分力道。
滾燙的熱度順著相貼的皮膚傳過來，蘇晚晴整張臉頰都燒了起來。
她抬起頭看向林玄，對方神色平靜，仿佛剛剛什麼事都未曾發生。
「林玄…… 鬆手。」 她的音量壓得很低。
「為什麼？」 林玄問道。
蘇晚晴微微一怔。
為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說學校人多，被別人看見影響不好，又覺得這個理由有些牽強；想要說 「我們還不是那種關係」，可這句話堵在喉頭，怎麼都說不出口。
他們到底算什麼關係？普通同學？青梅竹馬？還是正在靠近的戀人？
心底紛亂糾結半天，她才憋出來一句：「會被人看到，學校這麼多人呢。」
林玄眸光微微一動，饒有興致地看著泛紅的少女，慢悠悠開口：「那要是沒人的時候，就可以隨便牽？」
「你去死！」 蘇晚晴臉頰燒得更厲害，又羞又惱地瞪了他一眼。
林玄看著她這副又氣又窘的模樣，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
他緩緩鬆開了手掌。
蘇晚晴連忙把手收回來，下意識攥了攥手心。
掌心濕漉漉一片，分不清是被他捂出來的熱氣，還是自己緊張冒出來的薄汗。
她垂著腦袋，許久一言不發。
兩人重新沿著小路向前走去。
……
操場上的廣播體操音樂戛然而止，操場上的高一高二學生成群結隊，喧鬧著朝著教學樓的方向涌去。
空氣之中的氛圍已然和方才截然不同，瀰漫著淡淡的曖昧。
蘇晚晴走在林玄身側，腳步都有些凌亂，耳尖那抹緋紅久久消散不去。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蘇晚晴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你…… 剛才為什麼要那樣？」
「哪樣？」 林玄側過頭看她。
「就是…… 握住我的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避開林玄，眼睛盯著腳下的水泥路面，「還跟周志凱說，我中午跟你吃飯。我什麼時候答應要跟你一起吃了？」
林玄深深看著她：「那你中午打算跟誰吃？」
蘇晚晴頓時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心裡本來就想著中午和林玄一起吃飯。
可被他就這麼直白地戳破，反倒讓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她小聲嘟囔：「…… 那你也別用那種語氣跟別人說話。」
「哪樣？」
「就那句『她中午要跟我吃』，聽起來，多尷尬啊。」
蘇晚晴模仿起他方才平淡卻強勢的口吻，學得有幾分走調，說完自己嘴角先忍不住往上揚，又急忙強行壓下笑意。
林玄望著她憋笑的模樣，眼底漾開一點柔和，唇角彎得更明顯。
「好了，回去吧，快上課了。」
蘇晚晴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兩個人不再多言，並肩調轉方向，朝著教學樓的方向快步走回去，趕在上課鈴響之前，回到了教室。
……
兩個人從前門踏進教室。
課間已經臨近尾聲，教室里大半同學都已經回到座位。
有人腦袋埋在臂彎里抓緊最後的時間補覺，有人翻開課本、練習冊，提前預習準備下一堂課。
接下來連著兩節都是英語課，英語老師還沒有到，教室里還留著課間細碎的嗡嗡說話聲。
林玄剛在椅子上落座，身後就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張磊從後排繞過來，胖臉上掛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焦慮，他身子俯到課桌邊上，壓著嗓子小聲問道：「玄哥，我剛剛在窗戶旁看見周志凱去找你們了？他是不是故意來找茬的？你沒事吧？」
「沒事。」 林玄隨手翻開桌上的課本，神色淡淡的。
張磊眼睛眨巴眨巴，探頭又追問：「真沒事？我看周志凱走時候臉色難看的要命，是不是發生什麼衝突了？」
「就聊了兩句，他不敢怎麼樣。」 林玄眼皮都沒抬。
張磊盯著他看了兩秒，瞧著林玄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知道再追問也問不出更多內情，只能把一肚子好奇咽回肚子。
但他還是很認真地補了一句： 「玄哥，以後要是遇上什麼事，你可一定要跟我說。我打架確實不行，但是跑腿、傳話、幫你盯人望風這些活，我絕對沒問題。」
林玄側過頭看了一眼滿臉赤誠的胖子，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回應，張磊立馬嘿嘿地憨笑兩聲，掂著身子，晃晃悠悠走回最後一排自己的位置。
最後一排，李心怡正趴在課桌上刷手機，剛才張磊跑去找林玄的全過程，她全都看在眼裡。
她心裡一直憋著疑惑。
林玄明明出身普通，家境貧寒，可身上那股氣度，半點都不像是底層家庭熬出來的少年。
就連蘇晚晴這樣耀眼的女孩子，都對他格外另眼相待。
蘇晚晴什麼眼界，什麼樣的男生沒見過，怎麼會單單對一個平平無奇的差生上心？
李心怡心裡暗自篤定，林玄絕對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他家背後說不定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秘背景。
張磊一屁股坐回旁邊的椅子上。
李心怡立刻把手機扣在桌面，身子往他這邊湊過來，壓低嗓音：「喂，胖子，你家玄哥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張磊胸脯一挺，一臉驕傲：「我玄哥，那能是一般人嗎？」
李心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往椅背上一靠：「問你也等於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