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後方的座位，班長趙明宇，將林玄和張磊之間的這番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里。
他本身就混跡在學校富二代的小圈子，和周志凱這群人平日裡多有來往，心裡清清楚楚，學校里大半家境優越的男生，都在追求蘇晚晴。
就算林玄這次數學考了滿分又能如何？出身的家世就是硬鴻溝。
周志凱那種人物，怎麼可能會真的忌憚一個普通家庭出來的學生，還不敢找他麻煩？
在趙明宇聽來，這話完全就是林玄在吹牛。
可眼前的事實又擺在眼前——蘇晚晴明明白白對林玄心存好感，兩個人走得極近，舉止親昵，班裡明眼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趙明宇心口像堵得一口氣，手指死死攥住筆桿，腦子裡苦苦盤算，要怎麼打破眼下這個局面。
他的同桌劉洋，是從高一開始就跟在他身後的小弟，平日裡凡事都圍著趙明宇轉。
劉洋敏銳察覺到自家班長臉色陰沉難看，連忙把腦袋湊過來，嘴唇貼到趙明宇的耳邊，用氣聲嘀嘀咕咕說了一大通。
趙明宇聽著，眉頭先是緊緊皺起，片刻之後，緊繃的眉頭才一點點舒展開。
「你說趙龍、趙坤，都被他打了？」
趙明宇壓著聲音問道。
劉洋點點頭，腦袋壓得極低，聲音又往下沉了幾分：「我早上聽七班的同學傳出來的消息，趙龍趙坤兩兄弟，有帶了兩個人，結果被他一個人收拾了，傷得很慘，趙坤半邊臉都腫起來了。而且都說他打架手段特別邪門，四個人聯手都打不過他一個。」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趙明宇沉默思索幾秒，一抹算計的弧度，緩緩爬上他的嘴角。
「你說…… 如果整個全校都傳開，說林玄是在外邊混黑社會的，會變成什麼樣？」
劉洋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眼中閃過興奮：「那蘇晚晴肯定就要跟他保持距離了！誰願意跟一個混社會的人走得太近啊！」
趙明宇瞥了他一眼，沒有出聲回話，眼底卻流露出一絲讚許。
真是個好主意。
戳穿林玄這層虛假的外殼。
外表看著普普通通弱不禁風，背地裡卻在外邊跟社會人廝混，打架下手狠戾。
這種流言，根本不需要實打實的證據。只要消息鋪天蓋地散播出去就夠了。
蘇晚晴是什麼身份，首富的掌上明珠。
一旦流言四起，她不可能還毫無芥蒂地跟林玄來往。
別說蘇晚晴本人，蘇家那邊知道自家女兒跟一個 「混黑社會」 的高中生糾纏在一起，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越往下想，趙明宇越覺得這個計劃萬無一失。
他低下頭，翻開面前的課本，書頁擋住了他大半張臉，嘴角那抹陰冷的笑意卻還沒有散去。
林玄，你等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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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鈴驟然響起。
走廊上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高跟鞋敲擊地磚，發出一陣噠噠聲。
教室門被輕輕推開，英語老師沈清月走了進來。
她二十七八歲，身形高挑，一身淺灰色西裝外套，內搭白色高領毛衣，下身配黑色長褲。
烏黑的長髮盡數挽在腦後，露出乾淨舒展的眉眼，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渾身上下都透著幹練知性的氣場。
臨江一中作為頂尖私立高中，招聘教師的門檻極高。
沈清月本科畢業於北外，碩士就讀於英國愛丁堡大學，歸國之後拒絕多家待遇優厚的企業，選擇來這裡任教。
學校里議論她的人不少，有人說她真心熱愛教書，有人說相中這裡優渥薪資，也有人說她家本就富足，教書只求一份安穩。
但無論何種說法，所有人都得承認，她課講得極好，口語地道標準，講課邏輯通透，班上學生大多都願意聽她的課。
沈清月走到講台，將教案輕輕擱在桌面，目光習慣性掃過整間教室。
下一刻，她的視線在第三排稍稍頓住。
林玄與蘇晚晴並肩坐在一起。
大課間的時候，班主任王老師就在教師辦公室聊過這件事。
蘇晚晴想要幫林玄補習功課，申請調換座位，再加上隨堂數學測驗林玄考出滿分，辦公室一眾老師都大為震動，有人打趣說孩子終於開竅，也有人歸功於蘇晚晴的輔導。
沈清月當時沒有多插話，心底卻著實有些詫異。
一個長期穩居全班倒數第五的學生，轉瞬考出數學滿分。
從教這些年，黑馬、天才她都見識過，可跨度這麼巨大的，實在少見。
不過她也沒有過度深究，學生的狀態本就瞬息萬變，或許，是真的是頓悟了也說不定。
她收回思緒，翻開手裡的教案，清亮的聲音響徹教室：「好了，上課。拿出英語周報，今天連著兩節課，我們來講完形填空與閱讀理解。」
「嘩啦 ——」
教室里響起成片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響。
林玄將課本豎起來立在課桌前沿，身子向後靠住椅背，雙目閉合，依然睡覺。
沈清月已然開始講課，一口流利標準的英語，偶爾穿插中文解析難點。
蘇晚晴側過頭，瞥了一眼身旁閉眼休憩的林玄，滿臉無奈。
她壓低氣息，用只有兩人能夠聽見的聲音開口： 「又睡，這可是英語課，不是數學課。」
林玄連眼皮都不抬，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聽得見。」
蘇晚晴眉頭微微蹙起，拿起筆桿，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 「沈老師留學回來的，講課含金量很高，多少人盼著聽她的課，你別白白浪費。」
「這些內容，腦子裡過一遍就夠了。」 林玄語氣平淡。
蘇晚晴被他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腮幫子微微鼓起來，拿他半點辦法都沒有。
她沒辦法硬把林玄拽醒，只能跟著老師的節奏，低頭勾畫文章要點，認真在筆記本上記錄知識點。
可心神總忍不住分一部分到旁邊的林玄身上，時不時就會悄悄斜睨過去。
她一顆心懸在半空，時時刻刻都在擔心沈清月點林玄起來回答問題，暗自替他捏著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