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講完一大段閱讀理解，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緩緩掃過全班。
「第三段的最後一句，誰來翻譯一下？」
教室安靜一瞬。
前排不少學生低頭埋進試卷，沒有人舉手。
周報上這篇閱讀難度偏高，部分詞彙已經超出常規高考範圍，生僻晦澀，不好處理。
沈清月的視線在教室里逡巡一圈，最後落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
林玄依舊靠著椅背，課本立在桌前，雙眼緊閉。
沈清月望著他沉默兩秒，開口出聲：「林玄。」
唰的一下，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到第三排。
林玄紋絲不動。
蘇晚晴心頭一緊，手肘連忙輕輕撞了撞他的手臂，低聲催促：「林玄，老師叫你。」
林玄這才緩緩睜開雙眼，側頭看了一眼蘇晚晴，隨後直起身站起身，望向講台的方向。
沈清月看著他，語氣平穩清晰：「把第三段最後一句，翻譯一下。」
底下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不少人慌忙低頭翻找試卷上對應的那句話，細碎的議論聲隱隱傳來。
「就是這句吧，好多生詞。」
「我查詞典才勉強看懂，有些詞平時根本見不到。」
「完了，林玄肯定不會。」
「換我我都不一定翻得准。」
蘇晚晴緊緊攥住手中的筆，憂心忡忡看向站起身的林玄。
雖然今天他數學滿分讓她知道他不一樣了，但那是數學。
英語跟數學不一樣，詞彙量是需要日積月累的。
林玄垂眸，目光落向試卷之上，掃過那兩行長短的英文句子，幾個生僻的單詞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片刻，他開口： 「儘管科技發展日新月異，但對許多人而言，那種根深蒂固的、認為未來不可避免會帶來更多不確定性的恐懼，依然揮之不去。」
教室陷入短暫的死寂。
沈清月推了推眼鏡，眼眸之中掠過一抹明顯的亮色：「對。翻譯十分準確，尤其是幾處偏僻詞彙的處理，做得很好。」
她看向站在原地的林玄，心底暗自點頭。
先前聽說他數學滿分，她還隱隱猜測是不是臨場運氣或者短期突擊。
可英語絕非臨時抱佛腳就能拿下，詞彙積累、語感缺一不可，能做到這般流暢精準的翻譯，底子絕對不差。
講台之下瞬間炸開了鍋。
「不是吧，他居然真的會？」
「那些難詞他全都認識？」
「數學猛，英語也這麼厲害？以前該不會一直在裝學渣吧……」
詫異、震驚、不服、難以置信，各式各樣的情緒如同潮水一般朝著林玄席捲而來。
《萬象噬元訣》飛速運轉，所有情緒盡數轉化為精純能量，汩汩匯入丹田。
這一股能量，比平日裡學生自發生出的睏倦、焦慮要濃厚得多。
林玄眉梢微微輕輕一挑。
有意思。
他發現，只要是因為他而激起的情緒，遠比旁人自生的情緒更加醇厚精純。
方才講台上數學測驗拿到滿分，全班鼓掌的時候是這樣；現在當眾翻譯長句，滿堂譁然也是這樣。
他心底暗暗想道：看來以後當眾刷存在感的機會，不能放過。
「坐下吧。」 沈清月說道。
林玄應聲落坐，重新向後倚靠椅背，閉上雙眼，繼續運轉功法修行。
蘇晚晴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他閉著眼，表情平淡，靠在椅背上，好像剛才那個驚艷全場的翻譯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她心裡卻翻來覆去地琢磨。
一場夢。
操場邊的小路上，他說他做了個夢，去了很遠的地方，待了很久，學了很多東西。
她當時半信半疑，可今天他數學卷子得了滿分，剛才那句英語翻譯，連沈老師都夸。
那些生僻的詞彙，那些複雜的句式，不是一個常年倒數第五的人能隨口說出來的。
難道真的一場夢，就能把原本一竅不通的知識全部弄懂？
她想不通。
她偷偷側頭打量他——他閉著眼，呼吸平穩，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件校服，可裡面住著的人，好像換了一個。
她想問，又不知道從哪兒問起。
最後只能把滿心疑惑壓下去，把目光收回來，強迫自己看黑板。
林玄坐在旁邊，感知沉在丹田裡。
《萬象噬元訣》緩緩運轉，蘇晚晴的情緒像一條溫暖的溪流，夾著困惑、好奇、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悸動，流入他的經脈。
他心中暗笑。
這小丫頭，問題真多。不過也好——她越琢磨他，情緒就越濃，能量就越醇。
沈清月繼續講課，聲音清亮，黑板上寫滿了語法點。
……
兩節英語課，一節接一節，中間沒下課。等下課鈴再次響起時，已經快到中午了。
沈清月收起教案，說了聲"下課"，轉身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有人伸懶腰，有人站起來活動筋骨，有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吃飯。
臨江一中家境好的學生，有的回家吃飯，有的三五成群出去下館子。
學校周邊幾條街全是餐館，火鍋、燒烤、日料、西餐，什麼都有。
普通學生大多留在學校食堂吃，吃完回教室午休，趴桌上眯一會兒，再上下午的課。
蘇晚晴家離學校其實不算遠，開車十幾分鐘。但來回折騰太耗時間，她大多選擇在學校食堂吃飯。
張磊從最後一排走過來，胖臉上帶著笑，拍了拍林玄的肩膀："玄哥，吃飯去吧。"
他平時都和林玄一塊吃。
有時候食堂，有時候校門口那家拉麵館。在他看來，今天也不例外。
林玄睜開眼，正要說話。
李心怡從後面跟上來，湊到張磊旁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朝蘇晚晴的方向努了努嘴："胖子，看不出你家玄哥今天有約嗎？"
張磊愣了一下，然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蘇晚晴正坐在座位上，低頭翻著什麼東西，但明顯沒在認真看，耳朵根還有點紅。
他又看了看林玄，又看了看蘇晚晴，然後恍然大悟，"哦~"了一聲，拖得老長。
"懂了懂了。"
他沖林玄擠了擠眼，然後二話不說，轉身就往教室外走。
走到門口還回頭喊了一句："玄哥，那我先撤了！"
聲音大得半個教室都聽得見。
蘇晚晴的耳根更紅了。她低頭翻著那本根本沒在看的東西，假裝沒聽見。
李心怡看著張磊的背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然後湊到蘇晚晴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調侃：
"哎呀，有人陪吃飯了，就不管好姐妹了是吧？我算是看透了，這麼多年的情分，還不如一個新同桌。"
她嘆著氣，搖著頭，一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樣子。
蘇晚晴抬起頭，瞪了她一眼："你少來。"
李心怡嘿嘿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識趣地走了。走之前還衝林玄比了個大拇指，意思是"兄弟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