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拿著手機去結了帳，走回來時，林玄已經站起來了，正準備往外走。
她走到他面前，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校服，眉頭微微蹙起。
那件校服外套皺得不像樣子。吃飯時他動作雖不粗魯，可吃得實在急了些，左邊領子不知什麼時候翻卷進去半截，右邊領口也歪到一邊去，整個人乾淨清爽的氣質，全被這幾道褶子拉垮了。
蘇晚晴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到他跟前，抬手就把他左邊的領子翻了出來。
她的動作很自然。指尖掠過他的衣領，把褶皺一寸一寸撫平，又把右邊的領口理了理。她低著頭，神情專注，像是在做一件頂要緊的事。
「衣服都皺了。」她嘴裡嗔了一句。
林玄站著沒動，任她擺弄。
她指尖偶爾蹭過他的脖子，涼絲絲的，帶著一點洗手液的淡香。
理完領子，她又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退開半步，歪著頭端詳了一眼，覺得順眼了，才點點頭：「行了。」
陸思思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嘴巴微微張開了。
我靠。
蘇晚晴什麼性格，她清楚得很。
看著溫柔，其實心裡有桿秤，跟誰都不遠不近，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別說幫男生整理衣服了，就是平時走路，她都不會跟男生挨得太近。
可剛才她幹了什麼？她伸手給林玄翻領子！
更離譜的是林玄。他就那麼站著，由著她擺弄，一臉理所當然，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這兩人……
陸思思眯了眯眼，心裡那點八卦之火，越燒越旺。
……
三個人從食堂出來。
陽光正好，門口兩棵老樟樹的影子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路上全是吃完飯往回走的學生，三三兩兩，吵吵嚷嚷。
蘇晚晴走在中間，陸思思走在她右邊，林玄在左邊。
陸思思一邊走路，一邊側頭看了林玄一眼，語氣像是隨口聊天：
「林玄，你家住學校附近那片老居民區？」
「嗯。」
「幾號樓啊？那片挺大的。」
「三號樓。」
「哦，幾單元？」
「二單元。」
蘇晚晴在旁邊聽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側頭看了陸思思一眼。
這丫頭平時跟人聊天，沒這麼細緻過。
「你查戶口呢？」蘇晚晴開口了，語氣不重，但帶著一點護食的警告。
陸思思嘿嘿一笑，沒理她，繼續問林玄：「那你跟晚晴從小就認識？我聽她說你們以前是鄰居。」
「嗯。」
「那你覺得晚晴怎麼樣啊？」
陸思思問得自然極了，像是不經意，眼睛卻亮亮的，等著他的回答。
蘇晚晴的臉一下子紅了。她伸手推了陸思思一把：「陸思思！你夠了啊。」
「我怎麼了？我就問問。」陸思思一臉無辜。
「你再問，你自己走回去。」
「行行行，不問了不問了。」
陸思思舉起手投降，但走了一步，又湊到蘇晚晴耳邊，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你這麼緊張幹什麼？我又沒問他喜不喜歡你。」
蘇晚晴的耳根紅透了，抬手就要打她。陸思思笑著往旁邊一躲。
晚晴啊晚晴，陸思思在心裡嘆了口氣，你怕是要淪陷咯。
……
高三樓，一樓走廊。
三個人走進教學樓。陸思思的教室在走廊對面，高三（二）班，門虛掩著，裡面已經安靜下來了，估計大部分人都在午休。
陸思思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兩個人一眼。她朝蘇晚晴擺了擺手：「我先進去了。」
蘇晚晴點了點頭：「嗯。」
陸思思又看了林玄一眼，笑著說了一句：「林玄，下次見。」然後推門進了教室。
蘇晚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輕輕吐了口氣。
她側頭，正對上林玄看過來的目光。她飛快收回視線，低聲說：「走吧。」
兩個人進了高三（一）班。
教室里很安靜。大部分人已經趴在桌上睡了，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暗暗的。
有人戴著耳機刷題，有人枕著胳膊小憩，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零零碎碎。
蘇晚晴輕手輕腳地走到第三排坐下，林玄跟在她旁邊坐下。
她翻開數學練習冊，卻沒急著寫。
側頭看了一眼。林玄閉著眼，呼吸平穩，又是那副「睡著了」的樣子。
她看著他的側臉，心裡轉著念頭。
當初把他調到自己旁邊，是想給他補課的。可今天下來，她漸漸發現——他根本不需要。
數學滿分，英語翻譯得比她還好。她會的他都會，她不會的他也會。坐在一起，她連給他講題的機會都沒有。
那她這個「補課」的名義，還立得住嗎？
她低頭翻著練習冊，翻到自己不會的那幾頁，又翻了回去。
要不……反過來？
反正他什麼都會，與其她給他講，不如他有空的時候指點她兩句。他總不會拒絕自己吧？
她抿了抿嘴，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林玄。」
林玄睜開眼，側頭看她。
蘇晚晴看著他，頓了頓，說：「要不以後……你來輔導我作業吧。」
這話一出口，她的臉就有些發熱。
她在班裡一直是學霸人設，從來都是她給別人講題。可現在，她居然要一個之前被全班當成學渣的人來輔導她作業。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她看著林玄，等著他的回答。
林玄看了她兩秒，開口了：「可以。」
蘇晚晴眼睛一亮。
「但有報酬。」他又補了一句。
蘇晚晴愣了一下：「什麼報酬？」
林玄沒回答。
他的手從桌面上垂下去，落進兩把椅子之間的空隙里，然後輕輕碰到了她的手。
蘇晚晴的手一縮，下意識想抽回來。
可林玄的手已經覆了上來，手指從她的指縫間穿過去，輕輕扣住。
十指相扣。
蘇晚晴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她低頭飛快瞟了一眼桌子底下，又抬頭看他，聲音又急又羞，壓得幾乎只剩氣音：「你幹嘛呀？」
林玄看著她，表情平平常常，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周圍趴在桌上睡覺的同學：「噓。大家都在睡覺，你也不想吵醒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