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張了張嘴，想說「那你鬆手啊」，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總不能真的大聲說話，把全班都吵醒。
她只能壓著性子瞪他，手卻不敢使勁抽——一抽，動靜就大了，桌子會晃，椅子會響，前後桌都能察覺。
她就這麼被他牽著手，藏在桌子底下，十指相扣。
心跳快得厲害。耳根燒得通紅，連脖子都泛起一層薄粉。
林玄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這副害羞的樣子，心裡透亮。
既然決定要和她在一起了，就沒必要磨磨唧唧。
他不是扭捏的人，做事向來乾脆。
想要的東西，伸手去拿；想護的人，直接護住。
他不想玩什麼戀愛遊戲，試探來試探去，你猜我、我猜你。
她對他有意，他對她也有意，那就往前走。她害羞，他理解。但他不會因為害羞就停手。
而且——他握著她的手，《萬象噬元訣》悄然運轉，正在吸納她身上的情緒。
那一陣陣涌過來的愛意，濃烈、溫熱、純粹，比食堂里那些陌生人零碎的情緒精純了不知多少倍。
她越害羞，情緒反而越濃。
林玄心裡有數。
她跟他的因果牽連極深，她的情緒，是他眼下最值錢的進項。
一頓飯吃下來的生機，都抵不上她臉紅這幾分鐘。
這筆「報酬」，他收得心安理得，而且打算日日都收。
蘇晚晴憋了半天，終於又湊近一點，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咬牙切齒地說：「你先鬆手，不然我沒法寫作業了。」
「你寫字用右手。」
林玄的聲音很輕，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我牽的，是左手。」
蘇晚晴："……"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
想了半天，愣是沒找出一個字來。
對啊。寫字用右手，左手空著也是空著，被他牽著……好像確實不影響寫作業。
這人什麼時候連歪理都說得這麼嚴密了？
她說不出話，偏過頭去，盯著面前的練習冊，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林玄說完那句話，目光就沒再從她臉上挪開過。
蘇晚晴被看得頭皮發麻，脖子越縮越低，恨不得整個人埋進書堆里。
完了。
她在邏輯上，竟然無法反駁。
可這不是妨礙不妨礙的問題啊！
她氣的就是這個——他怎麼可以這麼理所當然？好像牽她的手是天經地義的事，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懶得給。
再說了。
她從小到大幻想過的戀愛，可不是這樣的。
應該是操場邊的夕陽，是放學路上他忽然停下來，他很認真地看著她說「我喜歡你」。
他手裡可以是一束花，哪怕一支也行。
是一個正式的確認，一句「做我女朋友吧」。
哪怕再笨拙、再老套，起碼得有吧？
可林玄呢？
一句都沒說。
沒有告白，沒有鋪墊，連個稱呼都沒有。
昨天他還冷得像個陌生人，今天，自己的手就被他牽上了。
這算什麼？
默認？默契？還是他單方面的霸道？
她完全摸不透這個人的節奏。
蘇晚晴盯著練習冊上那道函數題，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是不是太輕易了？
要不，把手抽回來，正色問他一句「你到底什麼意思」？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她不敢。
她怕手一抽，他就真的鬆開了。
然後呢？
然後他大概會「哦」一聲，靠回椅背繼續睡，退回成那個客客氣氣、疏疏離離的林玄。
光是想想，她心裡就空了一塊。
更糟糕的是——她其實不想抽出手。
這個認知一冒出來，蘇晚晴慌得差點沒坐穩。完了，她蘇晚晴就這麼沒出息嗎？
她用餘光偷偷去看林玄。
他已經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了，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神色如常。
除了垂在桌下的那條手臂，渾身上下找不出一點破綻，仿佛桌底下牽著一個女孩子的手這件事，對他來說就是跟呼吸一樣的平常事。
蘇晚晴心裡更亂了。
他這麼淡定……是不是經常牽女孩子的手？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難道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
連一句正經話都沒有，連個告白都沒有，她蘇晚晴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把自己交出去了？
……不對，是把手交出去了。
她在心裡慌忙糾正，臉頰燙得更厲害了。
林玄雖然閉著眼。
但蘇晚晴的每一個細微反應、每一絲情緒起伏，都清清楚楚落在他感知里。
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
睫毛顫了好幾次。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波接著一波，間或還夾著一點又羞又惱的小情緒，翻來覆去，折騰個沒完。
《萬象噬元訣》在兩人交握的掌心間悄然運轉，將這些情緒一絲一絲抽出來，煉化進丹田。
林玄心中暗自好笑。
沒想到這丫頭，居然這麼清純。
他在修仙界萬年，什麼樣的仙子沒見過？
清冷的劍仙，嫵媚的魔女，溫婉的藥仙，哪一個不是心思玲瓏、手段高明？
情之一字，在修仙界是博弈，是試探，是各取所需。
牽個手之前，都要先算清彼此的修為和背景。
可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女，被他牽個手，就慌成了這樣。
笑著笑著，林玄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微微一軟。
他意識到一件事——上輩子，雖然他和蘇晚晴是青梅竹馬，但他其實並不真正了解她。
少年時代的心動是朦朧的。
他只知道她好看，知道她對他好，放學會在校門口等他一起走，兜里揣著糖會分他一半。
可她心裡在想什麼，她是什麼性子，她面對感情時是什麼樣子——他從來沒有真正走進去看過。
再後來，他莫名穿越，一去萬年，對她後面的人生更是一無所知。
她後來考了什麼大學？遇見了什麼人？有沒有談過戀愛？是不是也曾經為哪個男生臉紅心跳過？
這些，他統統不知道。
而現在，這個少女就坐在他旁邊，被他牽著手，心亂如麻，耳根通紅，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原來她這麼純情。
純情到讓林玄都覺得，自己現在是不是太理所當然了？是不是有點欺負人？
不過，這個念頭只在心裡閃了一瞬，就被他壓下去了。
欺負就欺負吧。
她反正也跑不了。
他認定的事，從來沒有半途放手的道理。既然認定了，那就牽著。
她不懂？
那自己就慢慢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