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右手拿著筆,在練習冊上描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落筆。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顫顫的,就是落不下去。
她實在憋不住了。
轉頭看林玄,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咬牙切齒:
「林玄。」
林玄睜開眼,看她。
蘇晚晴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心裡又氣又惱。
他憑什麼這麼淡定?她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倒好,跟沒事人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慌:
「你說……輔導我作業,要報酬。可你現在還沒教我呢,就先收報酬了?」
她盯著他,等著他回答。眼神裡帶著一點「我看你怎麼說」的倔強。
林玄看著她,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確實沒想到她會這麼反擊。
這丫頭,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關鍵時刻倒是不傻,知道拿他的話堵他的嘴。
他沒說話。
蘇晚晴見他沒反應,心裡稍微有了點底氣,趁熱打鐵:「你……你先鬆手。等我真有不會的題,你再……再收報酬。」
「報酬」兩個字說出口,她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耳根又紅了。
顯然,她也想到了這個「報酬」到底指什麼。
林玄看著她。
看著她那副明明害羞得要命、還要強撐著拿話堵他的樣子。
他沒鬆手。
反而,身子往她那邊靠了靠。
兩個人的肩膀一點一點挨上,校服布料蹭過校服布料,發出極輕的聲響。
蘇晚晴察覺到了,身體微微一僵。
還沒來得及反應,林玄的胳膊就搭了上來,輕輕壓在她的胳膊上。
然後他的手指擠進她的指縫,重新扣住。
十指相扣。
比剛才扣得更緊。
蘇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往旁邊挪,椅子卻紋絲不動——她已經被他困在這一小塊座位里了。
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乾淨的、曬過太陽的味道。
「蘇晚晴。」
林玄忽然開口,叫了她的全名。
聲音壓得很低,就在她耳邊。
蘇晚晴睫毛一顫,下意識偏頭看他。
「我不想鬆手。」
林玄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蘇晚晴的呼吸一滯。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不想鬆手?
什麼意思?
「跟報酬無關。」
林玄繼續說,語氣很平,眼神卻一刻沒從她臉上移開。
「跟作業也無關。」
「我就是不想松。」
蘇晚晴的腦子「嗡」的一聲。
像是有個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臉頰燙得嚇人。耳朵、脖子,連帶著鎖骨那一小片,全紅了。
他說不想鬆手。
他說跟報酬無關,跟作業無關。
那跟什麼有關?
她不敢往下想。
林玄看著她的反應。
看著她睫毛亂顫,看著她眼眶一點一點泛紅,看著她的嘴唇抿了又抿、咬了又咬。
心裡的某處,愈發柔軟。
這丫頭,平時在班裡穩得像個大人,怎麼一遇到這種事,就慌成這樣。
又純情,又好欺負。
好半天,蘇晚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
她開口,聲音又輕又啞,「你什麼意思?」
林玄沒說話。
蘇晚晴越來越害羞。
身體越來越燙,像是有一把火,從耳根一路燒到心口。
他靠得這麼近,手扣得這麼緊,說的話又這麼莫名其妙——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她想把手抽回來。
於是用了點力氣。
可林玄的手像鐵鉗一樣,反過來扣得更緊,指節都微微泛白,就是不讓她抽出去。
抽不開。
真的抽不開。
蘇晚晴又羞又惱,壓低聲音:「林玄,你到底要幹嘛呀?」
「你先鬆手,別人會看到的。」
她的手抽不出來,只能湊近了說,聲音軟軟的,又急又低,語氣里不知不覺帶出點撒嬌,還有點威脅:
「你再不講清楚,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林玄看著她。
不急著松,也不急著解釋。
就那麼看著她。
蘇晚晴對上他的目光,忽然從他的眼神和沉默里,隱約預感到什麼。
心跳一下子快起來。
臉更燙了。她想躲,往旁邊偏頭,肩膀卻被他的胳膊壓著,躲無可躲。
林玄低聲開口:「晚晴,做我的女朋友吧。」
蘇晚晴愣住了。
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拒絕。
是覺得——太草率了。
沒有夕陽,沒有花,沒有正式的場合。
是在午休的教室里,在桌子底下,牽著手,被逼著問出來的。
這也太……
她紅著臉瞪他,小聲嗔怪:「哪有你這樣的……」
「也不分場合啊。」
林玄不退,反而不緊不慢地拋出一個鉤子:「晚晴,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變了嗎?」
蘇晚晴一怔。
她確實想。
昨天還冷得像陌生人的人,今天數學滿分,英語驚艷,還牽她的手。
她百思不得其解。
「你做我女朋友,我就全部告訴你。」
蘇晚晴的心跳更亂了。
她追問:「為什麼要做你女朋友,才能告訴我?」
林玄看著她,語氣認真:「因為這件事,只有我女朋友才能知道。」
「別人,沒資格。」
蘇晚晴羞得不敢看他了。
她低下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越來越小:
「你先鬆手。」
「你先答應。」
蘇晚晴咬著唇,不說話了。
教室里安安靜靜,前桌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她沉默了好幾秒。
腦子裡卻閃過一幕一幕——
從小一起長大的老街。
兩個小孩一前一後地走,她跟在他屁股後面,一口一個「林玄哥哥」。
少年時,有一次遞東西,指尖偷偷碰到他的手,她一整天都沒敢看他。
還有今天。
他數學滿分,卷子拍在桌上,全班鴉雀無聲。
英語課上,那段翻譯驚艷全場。
……
她早就想和他在一起了。
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想了。
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在一起的。
沒有她幻想過一百遍的夕陽,沒有花,什麼儀式感都沒有。
可是——是他啊。
蘇晚晴臉紅心跳,終於,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知道了。」
林玄故意問:「什麼知道了?」
蘇晚晴猛地抬頭瞪他,壓著聲音,又羞又惱:「林玄你夠了。」
林玄笑了笑。
終於,鬆手了。
但鬆手之前,他的拇指在她的掌心,輕輕劃了一下。
蘇晚晴像觸電一樣,猛地把手收回來,攥成拳頭放在腿上,低著頭。
耳根紅透了。
林玄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嘴角還翹著。
蘇晚晴低著頭,面前的練習冊翻在原來那頁。
那道函數題,還是空的。
她一個字都沒寫進去。
到現在,心跳都沒平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