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教室,安靜得能聽見窗簾被風掀動的聲音。
蘇晚晴低著頭,右手還搭在練習冊上,那道函數題從上課空到現在,一個步驟都沒寫。
她的手被鬆開了。
可心跳一點都沒慢下來。
耳根的熱氣遲遲不退,從耳垂一路燒到脖頸。
她盯著面前那行印刷體,看了足足一分鐘,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一幕——桌子底下,十指相扣。
"晚晴,做我的女朋友吧。"
還有那個問題——"你做我女朋友,我就全部告訴你。"
以及自己那個沒出息到極點的回答。
"......知道了。"
蘇晚晴在心裡哀嚎一聲,把臉往練習冊後面埋了埋。
知道了。
她居然說"知道了"。
不是"好",不是"我願意",甚至不是矜持一點的"讓我想想"——是"知道了"。
這三個字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聽起來多隨便啊,好像她早就等著這句話似的,好像她上趕著答應似的……
雖然她確實是上趕著。
蘇晚晴,你完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邊。
林玄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呼吸平穩,嘴角還帶著那點若有若無的弧度,跟沒事人一樣。
她趕緊把目光收回來,深吸一口氣,在心裡瘋狂給自己打氣。
蘇晚晴啊蘇晚晴,你慌什麼慌?
不就是談個戀愛嗎?不就是有個男朋友嗎?這有什麼好緊張的?
人家別人初中就開始早戀了,你高中才談,已經夠晚了好嗎?
而且林玄他——
他長得帥,成績好,英語翻譯比你還溜,對你也好,你有什麼好緊張的?
不就是男女朋友嗎?正常,正常,非常正常。
牽手怎麼了?擁抱怎麼了?以後......以後說不定還要……
停!
蘇晚晴,你給我打住!
她差點被自己腦子裡閃過的畫面嗆到,趕緊掐斷思緒,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溫水。
反正......反正你就當他是普通同學。
對,普通同學。普通同學坐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嗎?
嗯,很正常。
蘇晚晴,你可以的。
她這樣想著,挺直了腰,做出一副"我已經完全鎮定下來"的姿態,右手拿起筆,準備把那道空了一中午的函數題解決掉。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然後,她就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比平時快了一倍。
......鎮定不下來。
根本鎮定不下來。
她認命地放下筆,手指無意識地摳起校服長裙的裙邊,一圈,又一圈。
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的林玄,已經看了她好一會兒了。
......
林玄睜開眼,側過頭。
蘇晚晴低著頭,耳尖泛著淡淡的粉,嘴唇微微抿著,手指在裙擺上無意識地繞圈,一看就是在心裡瘋狂嘀咕什麼。
他不用猜都知道她在嘀咕什麼。
因為這丫頭的情緒,正源源不斷地順著兩人之間那點距離,湧進他的感知里。
《萬象噬元訣》無聲運轉。
慌亂。羞惱。自我說服。
自我說服失敗。再自我說服。再失敗……
那股情緒像一壺反覆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冒著少女的、可愛的泡泡。
林玄嘴角微微勾起。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右手原本搭在桌沿上,此刻很自然地、慢慢地垂下去——
落到了蘇晚晴的腿上。
隔著校服長裙薄薄的布料,掌心貼了上去。
蘇晚晴的身體瞬間僵住。
腿繃直,呼吸一滯,腦子裡"嗡"的一聲。
???
等等等等——
林玄你——
你手——
你手放哪呢!!!
她整個人像被點了穴,摳裙擺的手指停在半空,摳也不是,放也不是。
初春的天,校服長裙是春秋款,布料不厚。
她今天裡面什麼都沒穿,沒有絲襪,沒有打底褲,那層薄薄的布料底下,就是腿。
所以林玄的掌心貼上去的瞬間,那種溫熱和柔軟,幾乎是沒什麼遮擋地傳了過來。
林玄的手指頓了頓。
布料很薄。
掌心能清楚感覺到她腿部的柔軟和溫熱,指尖稍稍用力,甚至能感受到肌膚隔著那層布傳來的、細微的回彈。
那種隔著薄薄一層布料的若即若離,反而比直接觸碰更撩人。
她的腿在微微發抖。
他知道她在緊張。
這讓他既滿足,又有點想逗她。
於是他沒有拿開手,反而放得更穩了,掌心貼著她的腿側,拇指偶爾輕輕動一下,不緊不慢。
蘇晚晴咬著下唇,假裝在看窗外。
窗外的香樟剛冒出新芽,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暖融融的,一切都歲月靜好。
只有她一個人不好。
耳根已經紅透了,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心跳快得離譜,手心都出了汗。
她想推開他。
手抬起來,又放下。
......有點捨不得。
想裝作沒事。
可是腿上傳來的溫度那麼清晰,清晰到她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怎麼可能裝得下去?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林玄正看著自己的課本,一臉淡然,仿佛腿上那隻手不是他的一樣。
蘇晚晴更氣了。
他怎麼可以這麼淡定啊!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兇:
"林玄......你、你手拿開......"
林玄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笑意:
"為什麼?"
"......這是教室......有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飛快地掃了一圈周圍。
前排兩個人趴在桌上,睡得很沉。
斜後方,幾個同學戴著耳機。整個教室安安靜靜,確實沒有人看這邊。
林玄手上沒停,拇指在她腿側輕輕捏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
"沒人看。"
蘇晚晴急得瞪他。
可那雙瞪人的眼睛裡,全是水光,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動物。
"你......你怎麼這樣啊......"
林玄看著她。
看著她睫毛亂顫,看著她眼裡那點水光,看著她明明害羞到極點、還要強撐著瞪他的樣子。
他忽然開口,聲音放得很柔:
"晚晴。"
蘇晚晴一愣。
"......幹嘛?"
林玄微微笑了一下。
手指依舊貼在她腿上,沒有要拿開的意思,目光卻溫柔得不像話:
"你怎麼那麼可愛?"
蘇晚晴瞬間呆住。
"......啊?"
林玄湊近了一點,聲音低低的,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愛?"
蘇晚晴的臉"轟"地一下,全紅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我哪有......"
"有。"
林玄說得篤定。
他看著她,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眼裡的笑意更深了,手指在她腿側輕輕摩挲了一下。
"每次緊張就摳裙擺。"
"耳朵紅得比誰都快。"
"嘴上說著'我可以',其實心裡慌得不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聲音輕得像羽毛掃過:
"蘇晚晴,你怎麼這麼可愛。"
蘇晚晴被他說得雲裡霧裡。
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摳裙擺......他說的是剛才嗎?他都看見了?
還有"嘴上說著我可以"——
等等,他連這個都知道?!
她明明只是在心裡想,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啊!
蘇晚晴又羞又窘,卻又無從反駁,只能紅著臉瞪他。
可那眼神早就軟了,軟成了一灘水,瞪著瞪著,連她自己都撐不住了。
"......你、你別說了......"
林玄低低地笑了一聲。
終於,他把手收了回來。
但收手之前,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手背,然後,握住了她的手。
"好,不說了。"
......
蘇晚晴坐在原地。
臉還是紅的,耳朵還是燙的,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那一句"你怎麼這麼可愛"。
她甚至沒注意到林玄是什麼時候把手收回去的。
也沒注意到他什麼時候握住了自己的手。
她只覺得自己像是踩在雲朵上,整個人輕飄飄的,心跳快得不像話,卻又不想讓這種感覺停下來。
左手被他握在掌心裡,溫熱的,穩穩的。
蘇晚晴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又飛快抬頭,假裝看黑板。
餘光里,林玄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揚,沒再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
那一下,很輕。
輕得像羽毛。
蘇晚晴卻在心裡,長長地、徹底地嘆了口氣。
......蘇晚晴。
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