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
沒有老師盯堂,教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
夕陽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把整間教室染成暖黃色。
林玄靠在椅背上,雙目輕閉。
《萬象噬元訣》在體內一圈一圈地運轉著。
丹田裡那點火苗,越燒越旺。
到了這節自習課,那股鼓脹的感覺,終於頂到了極限。
轟——
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悶響,在丹田深處炸開。
練氣三層!
丹田再度擴張,靈力如潮水般湧入新的空間,經脈被一寸一寸地拓寬、加固。
神識無聲無息地鋪開——不再是四間教室,而是三層教學樓,全都納入他的感知之中。
連走廊盡頭窗台上積的那層灰,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
視野清明得驚人。
十米之外,斜前方同學草稿紙上的算式,他掃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
練氣三層。
放在修仙界,依舊是螻蟻中的螻蟻。
但在這個世界,他的底氣,又多了一分。
……
最後一節課結束,鈴聲響起。
整棟樓像被人一把擰開了開關,教室外頭瞬間活了過來。
拉椅子的、喊人的、往樓道里涌的,鬧成一片。
林玄合上書,把桌肚裡的東西往書包里塞。
旁邊的蘇晚晴一邊慢吞吞地收拾,一邊拿餘光瞟他。
今天是他們倆在一起的第一天。
從早上到現在,她心裡一直揣著股說不清的雀躍,像兜里藏了顆糖,時不時就甜一下。
她早就想好了,放學兩個人一起走一段路,說說話,這一天就算圓滿了。
她磨蹭到林玄把書包拉鏈拉上,才開口。
「一起走嗎?」
林玄站起來,把書包甩上肩,看了她一眼。
「今天不行。」他說,「我有事。」
蘇晚晴愣了一下。
她其實也沒想那麼多,就是覺得,第一天,總該有點不一樣。
結果他拒絕得乾脆利落,語氣也平,好像「有事」這兩個字,比跟她一起走重要得多。
她心裡一下子堵了一塊,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可面上沒帶出來,只「哦」了一聲,低下頭接著收拾。
「什麼事啊?」她還是沒忍住,「很重要嗎?」
林玄想了想。
「有點事要辦。」他說,「回頭再跟你說。」
古玩市場的事,他沒提。
一來,去都沒去,成不成還兩說;二來,這事真要解釋起來,從哪兒說起都費勁,不如先不說。
蘇晚晴看著他。
她看得出他不打算說了,心裡那點堵,又沉了沉。
她不是不講理的人,可第一天就被這麼幹脆地推開,多少有點委屈。
她抿了抿嘴,輕聲說:「好吧。」
她背好書包,正準備走。
「等等,晚晴。」
林玄忽然開口。
她腳下一頓,回過頭,眼裡亮了一下——以為他改主意了。
結果林玄站在那兒沒動,表情難得有點不自然,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句話卡在喉嚨里,半天沒吐出來。
蘇晚晴疑惑:「怎麼了?」
林玄沉默了一下。
算了。
「你微信里……有錢嗎?」他說,「先轉我一點。」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丟人。
堂堂玄天仙尊,活了上萬年,居然淪落到跟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張口借錢。
可他確實是真沒錢。
身上統共幾十塊,微信零錢里那點餘額也見不得人。
萬一真在古玩市場看上什麼,連個定金都拿不出。
蘇晚晴愣了一瞬。
隨即,她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她沒問他要錢幹什麼,也沒問缺多少,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手指在上面點了兩下。
林玄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
轉帳到帳:10000元。
他瞳孔微微一縮,整個人頓了一瞬。
他知道蘇晚晴家有錢,也知道她平時零花錢不少。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著一個十八歲的高三女生,隨手一轉就是一萬塊,連用途都不問一句——還是讓他小小地吃了一驚。
他抬起頭:「其實不用這麼多。」
「沒事。」蘇晚晴把手機收起來,語氣隨意,「你先用著。不夠再跟我說。」
說得輕描淡寫,好像轉過去的不是一萬,是十塊。
可林玄不知道的是,她心裡頭正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欠著吧。
欠我越多越好。
這樣他就總得記著她,總得跟她有來往,總得……還不清。
她面上不顯,嘴角那點弧度,卻怎麼壓都壓不住。
林玄點了下頭:「夠了。回頭還你。」
「不用急著還。」蘇晚晴笑了一下。
剛才那點失落,被這麼個小插曲一衝,倒散了大半。
至少,他肯開口找她幫忙,沒把她當外人。
而且——他還欠了她一筆。
錢轉過去了,蘇晚晴卻沒有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猶豫了幾秒。
「對了。」她開口,語氣比剛才輕快了些,「明天周末,你有時間嗎?」
林玄看她。
蘇晚晴被他這麼一看,反倒有點不自在,別開眼,裝作隨口一問:「我聽說市中心新開了家餐廳,環境挺好的。你要是有空……要不要一起去?」
她沒說「約會」兩個字。
可那意思,明擺著。
說完,她自己心跳都快了幾分,面上卻還強撐著那副無所謂的樣子,等著他的回答。
林玄想了想。
明天是周末,他確實沒別的安排。
而且——他看著蘇晚晴那副假裝不在意、其實耳朵尖已經紅了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行。」
蘇晚晴眼睛一亮。
「那……明天上午,我去你家門口找你。」
「好。」
「那說好了。」她抿著嘴笑,「明天見。」
說完,她背起書包,轉身走了。
林玄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拐進樓道,才收回目光。
……
林玄出了校門,拐向左邊那條小路。
傍晚的光一點點沉下去,路燈還沒亮,天邊掛著最後一抹暗橙色的餘暉。
書院街離學校不算遠,步行十幾分鐘就到。
越往裡走,兩邊的鋪子越舊,招牌越老,人聲也越稀。
跟校門口那條熱鬧的大街比,像兩個世界。
拐過一個彎,書院街到了。
街面不寬,兩側擠著幾十家鋪子,門臉大多陳舊。
有的連招牌都沒掛,就在玻璃上貼張白紙,用毛筆歪歪扭扭寫著「收售古玩」「瓷器字畫」。
有幾家支著鐵架子,上面擺些瓶瓶罐罐,落了灰,看不清成色。
也有地攤,鋪一塊布在地上,攤幾件銅錢、玉件、舊書,攤主縮在馬紮上打瞌睡,面前豎著塊紙牌:「清倉處理」。
林玄放慢腳步,目光從一間間鋪面上掃過去。
神識無聲地鋪開,覆住方圓數十米。
那些東西的底細,一件件在他感知里浮出來。
第一家,架上一排「明清青花」——現代高仿。化學染料,近幾年的瓷土,窯溫還不夠,做舊的痕跡壓都壓不住。
第二家,櫃檯上一塊「和田玉」——石英岩染的色,連玉都不是。
第三家,牆上掛著一幅「齊白石」——印刷品。墨色鋪得太勻,紙是做舊的,頂多值幾十塊。
他一家一家掃過去。幾十家鋪子,幾百件東西,真品數得過來。
偶爾幾件真東西,也不值錢——清代民窯的碗、民國年間的銅鎖、缺了頁的線裝書,轉手也換不了幾個錢。
林玄不著急,繼續往前走。
走到書院街中段,一家不起眼的小鋪子門口。
門臉很窄,招牌上寫著「老張舊貨」,玻璃門半開著,裡頭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他本來只是習慣性地掃過,腳步卻忽然停住了。
鋪子靠里的貨架,第三層,右手邊,擺著一隻碗。
就那麼大大方方擱在那兒,跟周圍那些瓶瓶罐罐混在一處,毫不起眼。
可神識掃過去的那一刻,林玄整個人定住了。
胎體細膩,釉面溫潤,碗底有一圈細密的支釘痕,釉色是雨過天青。
這種釉色,這種工藝,這種支釘燒法——
柴窯。
林玄腦子裡蹦出兩個字。
柴窯,五代名窯,後世只聞其名,不見其器。
天青之色,薄如紙,聲如磬。存世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每一件都是無價之寶。
要是這隻碗真是柴窯……
那它的價,就沒法估了。
林玄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翻了個個兒。
他抬腳走了進去。
鋪子裡很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泡吊在頭頂,光勉強照到貨架上半截。
櫃檯後坐著個老頭,六十來歲,一身舊棉襖,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聽見腳步聲才抬起頭。
他打量了林玄一眼,目光在林玄校服胸口那枚銀線校徽上停了停。
臨江一中。
這老頭在這條街上開了三十多年店,什麼人都見過。
臨江一中是什麼地方,他門兒清——私立學校,一年學費好幾萬,能進去的,不是成績拔尖,就是家裡有錢。
看這小子穿得普普通通,背著個舊書包,可萬一是個低調的富二代呢?
這種學生,他見得多。
家裡有錢,自己不懂行,進來隨便看看,一高興就掏錢。
宰的就是這種人。
「買東西?」老頭放下報紙,語氣不冷不熱,眼睛卻亮了幾分。
林玄沒急著說,目光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隻碗上。
「那隻碗,怎麼賣?」
老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這碗是他前陣子收舊貨時搭著來的,一堆破爛里夾著,當時也沒細看,只覺得釉色還行,擺在架子上充個門面。
成本?幾乎等於沒有。
可做生意嘛,能多賺就多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