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啊,老物件了,少說也有幾百年。你要的話,三千。」
林玄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三千。
這是看他是個高中生,想宰一刀。
他微信里確實有錢,可有錢不是這麼花的。
在修仙界活了一萬年,什麼好東西他沒見過?
砍價這種事,跟修為沒關係,跟腦子有關係。
一百塊能買到的東西,憑什麼花三千。
「三百。」林玄說。
「三百?」老頭眼睛一瞪,「三千的東西,你砍到三百?」
「這碗底有磕碰,你看這兒。」
林玄把碗翻過來,指了指碗底邊緣一處極細的釉面剝落,「品相不全,價就上不去。三百,我回去擺著玩。」
老頭湊近看了一眼,還真有那麼一道細紋,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心裡犯了嘀咕——這小子年紀不大,眼睛倒毒。
更要緊的是,這小子砍價的路數,不像個高中生。
普通學生要麼不懂裝懂,要麼一開口就砍到腳脖子,瞎報個數。
可他報的三百,正好卡在他能接受的底線上——不高不低,賣了不虧,不賣又可惜。
懂行。
老頭心裡那點「宰富二代」的念頭,收了大半。
「兩千。」
「三百五。」
「一千五,最低了。」
「四百。多一分我都不要。」
老頭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這小子砍價的樣子,是個老手;說話的樣子,也不像瞎矇,是真懂。
「八百。」他咬了咬牙,「再低我就不賣了。」
林玄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把碗放下,轉身就往外走。
「哎哎哎——」老頭在後頭喊,「五百!五百你拿走!」
林玄腳步沒停。
「三百!三百行了吧!」
林玄走到門口了。
「兩百!兩百!拿走拿走!」
林玄這才停下,回頭看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一百五。最後一口價。」
老頭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行行,一百五,拿走拿走。你這小子,砍價太狠了。」
林玄走回來,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掃了櫃檯上的收款碼,輸了金額,付款。
老頭看著到帳提示,又看了林玄一眼,嘀咕了一句:「現在的學生,不得了。」
林玄把碗拿在手裡,又隨手從架子上抽了兩本舊書塞進書包,轉身出了門。
……
出了鋪子,天色已經暗下來,路燈亮了。
他正準備往家走,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林玄?」
聲音裡帶著一點意外,一點不確定。
林玄回頭。
陸思思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齊肩短髮蓬鬆柔軟,耳朵上那兩顆珍珠耳釘,在路燈下微微泛著光。
她手裡拎著個紙袋,看樣子也是剛從哪家鋪子裡出來。
兩人對視了一秒。
陸思思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亮,往前走了兩步:「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看錯了。你怎麼在這兒?」
林玄也有些意外:「隨便逛逛。你呢?」
「我啊,」陸思思抬了抬下巴,朝身後那排鋪子努了努嘴,「我爺爺的店就在這條街上,我每周五晚上都過來待一會兒。」
她頓了頓,又上下打量了林玄一眼,目光在他書包上停了停:「你……來這兒買東西?」
林玄沒否認,點了下頭。
陸思思的眼睛轉了轉。
這條街上的鋪子,十家有八家賣假貨,專坑不懂行的遊客。
林玄一個高中生,家裡條件又一般,來這兒能買什麼?
但她沒多問,只是笑了笑,語氣隨意:「你買了什麼?給我看看唄。」
林玄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何況這人還是晚晴的朋友。
他把那隻碗從書包里拿了出來。
陸思思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她從小在爺爺店裡長大,耳濡目染,瓷器玉器見得多了。
這隻碗乍一看灰撲撲的,不起眼,可拿在手裡的手感,還有那釉色……
她心裡隱隱覺得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這個……你多少錢買的?」她問。
「一百五。」
陸思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你沒虧,這碗看著還挺順眼的,擺家裡當個裝飾也不錯。」
她把碗還給林玄,目光卻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秒。
她總覺得,林玄來這兒,不像只是隨便逛逛。
但她沒追問,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我家就是做這一行的。我爺爺在這條街開了三十多年店,瓷器字畫都懂一些。你要是感興趣,改天我帶你認識認識他。」
林玄心裡微微一動。
他剛才還在想,這隻碗要是真柴窯,該找什麼門路出手。
找蘇晚晴的父親?
不行。
蘇家確實有實力,創世集團盤子大,人脈也廣,蘇晚晴一開口,她父親多半會幫。
可正因為這樣,他才不能去。
他現在欠蘇晚晴的,已經夠多了。錢是小事,人情是大事。
他不想在蘇晚晴面前,把自己擺到「求她家幫忙」的位置上。
他是玄天仙尊。萬年修行,他從來都是站在高處的那個人。
陸思思家做這一行,她爺爺又在書院街開了三十多年古玩店,這條路,比蘇家合適。
同行對同行,渠道對渠道,純粹的買賣關係,不牽扯人情。
他看了陸思思一眼,隨口問:「你爺爺的店,在哪邊?」
陸思思聽他一問,語氣裡帶出一點自豪:「就在前面不遠,拐個彎就到。我正好要回去,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讓我爺爺幫你長長眼。」
林玄心裡一動。
正好。
趁這個機會,看看能不能從他們的渠道出手。
他心裡清楚,這東西一定是真的。
神識掃過,胎土、釉面、支釘痕、氧化的程度,每一樣都指向同一個答案——柴窯。
他也不怕那老頭看出什麼,更不怕他起什麼歪心思。
自己如今是練氣三層。
他神識鋪開,方圓幾十米里,一草一葉都瞞不過他。
那間鋪子裡的一舉一動,都在他感知之內。
真要有人動歪心思,他有一百種辦法,讓對方把東西乖乖吐出來。
他壓根不擔心。
他只是需要一個門路,把這隻碗,賣掉。
「走吧。」他說。
……
陸思思帶著林玄,拐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
巷子盡頭,一家門臉比剛才那家稍大的鋪子,招牌上寫著「陸氏古玩」,門半開著,裡頭透出暖黃色的光。
陸思思推門進去,先喊了一聲:「爺爺!我回來了!」
櫃檯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拿著放大鏡看一件瓷片。
老頭七十來歲,身形清瘦,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裝,戴一副金絲邊眼鏡。
那股氣質,跟外面街上那些攤主完全不一樣。
他抬起頭,看到孫女,臉上浮起一點笑意:「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路上碰到同學了。」
陸思思側了側身,把身後的林玄讓出來,「爺爺,這是我同學,林玄。」
陸老爺子看了林玄一眼,目光在他校服上停了一瞬,微微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陸思思又補了一句:「他剛才在街上淘了個碗,我看著挺有意思,就帶過來讓您給長長眼。」
「哦?」陸老爺子挑了挑眉,目光在林玄臉上多停了一秒,也沒急著看,只「嗯」了一聲。
櫃檯旁邊,還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四十出頭,身材微胖,穿一件深藍色的羊絨大衣,手腕上戴著塊低調的百達翡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意人的精明勁兒。
他叫王德明,臨江本地最大的藝術品拍賣行「寶德軒」的老闆。
做這行二十多年,眼力毒,人脈廣。
臨江周邊但凡有什麼好東西出手,十有八九都要經過他的手。
他今天來,是帶了幅畫,想讓陸老爺子掌掌眼。
畫是他上個月從外地一個老藏家手裡收的,落款「唐寅」,花了小一百萬。
他自己拿不準,就想請陸老過過眼。
「陸老,您再仔細看看。」
王德明站在旁邊,語氣客氣,可眼底那點緊張,藏都藏不住。
陸老爺子拿著放大鏡,湊上去看了好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了紙,看了墨,看了落款,看了印章,又退後兩步,遠遠地端詳整體氣韻。
越看,越拿不準。
紙是老紙,墨色也有層次,落款和印章的形制看著也對。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看了足有五六分鐘,他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少見的猶豫:「王老闆,這幅畫……我一時拿不太準。你先放這兒,我再琢磨琢磨。」
王德明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可也沒多說,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林玄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