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掏出手機一看——「媽」。
他按下接聽，那頭立刻傳來周淑芳的聲音，帶著點急，也帶著點習慣性的絮叨：「小玄？你咋還沒回來？都幾點了？飯都做好了，菜都涼了，你跑哪去了？」
林玄腳步沒停，語氣自然地回了一句：「在外面跟晚晴逛了一會兒，這就回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周淑芳的語氣，肉眼可見地軟了下來，還帶著點壓不住的高興：「哦……跟晚晴啊。那你怎麼不早說！行行行，你慢慢走，不急。飯給你溫著呢，回來就能吃。」
林玄「嗯」了一聲，沒多解釋。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塞回兜里，腳步比之前快了幾分。
他媽聲音里那點高興，他聽得出來。
蘇晚晴的名字，在他媽那兒，分量一直很重。
他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感覺。
等明天拍賣會結束，等他手裡有了錢，他就不光要讓爸媽不為錢發愁，還要讓他們真正過上好日子。
……
老居民樓，三樓。
防盜門虛掩著，透出暖黃的燈光和飯菜的香氣。
林玄推門進去，玄關的鞋櫃旁，他媽周淑芳正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看到他，趕緊喊了一嗓子：「回來了？快去洗手，吃飯！」
客廳里，他爸林衛東已經坐在摺疊方桌旁，手裡拿著筷子，可沒動，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刷短視頻，音量開得不大，能聽見那種短視頻特有的背景音樂和誇張的配音。
林玄應了一聲，把書包放在鞋柜上，去衛生間洗了手，出來坐到桌邊。
桌上四道菜，跟昨天差不多：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炒蛋，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排骨湯。
米飯已經盛好了，三碗，冒著白氣。
周淑芳坐下來，先給他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多吃點，看你瘦的。」
林玄低頭扒飯。
他一邊吃，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爸媽。
周淑芳今天的氣色比昨天好了很多，面色紅潤，眼底那圈常年熬出來的青黑也淡了。
夾菜的時候手穩得很，不像平時那樣偶爾要揉一下腰。
林衛東今天坐在那兒，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端碗的手上那點常年落下的僵硬，好像鬆開了。
他一邊吃飯一邊刷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拉，偶爾停下來看一眼。
林玄心裡清楚——昨晚那一絲靈力，起作用了。
周淑芳一邊吃，一邊絮叨：「今天不知道咋回事，我出攤一整天，腰一點都不酸，腿也不沉。以前收攤的時候，這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今天跟沒事人一樣。」
林衛東在旁邊接了一句：「我也是。今天車間搬了三趟料，以前腰早就抽了，今天一點事沒有。回來的時候我還琢磨呢，是不是那個膏藥突然管用了。」
周淑芳想了想：「可能是。看來那膏藥得堅持用。」
林衛東「嗯」了一聲，夾了一筷子青菜，眼睛還盯著手機。
林衛東刷著刷著，忽然把手機往桌上一擱，嘆了口氣。
「又咋了？」周淑芳看他。
林衛東拿起筷子，扒了口飯，語氣裡帶著種說不出的感慨：「剛刷到一個視頻，說今年大學畢業生一千多萬，就業率不到一半。好多大學生畢業就失業，研究生都在送外賣。」
周淑芳的筷子頓了一下：「這麼嚴重？」
「是啊。」
林衛東嚼著飯，聲音含含糊糊，「視頻里說，現在就算考上大學，不是985、211，出來照樣難找工作。好大學又考不上，一般的大學讀了跟沒讀一樣。花那麼多錢供出來，最後送外賣，那讀它幹啥？」
周淑芳的眉頭皺了起來。
林衛東又補了一句：「下面評論區好多人說，現在做自媒體比上班強。有個小伙子，大專畢業，拍短視頻，一年掙了大幾十萬。」
周淑芳聽到這兒，忽然想起來什麼：「哎，你還記不記得咱們樓下老劉家那個兒子？」
林衛東抬頭看她：「哪個？」
「就那個，以前整天在家打遊戲，他媽天天罵的那個。後來拍什麼短視頻，好像是講遊戲的，現在幾十萬粉絲了。上次他媽在樓下跟我說，那孩子一個月能掙好多錢，還給家裡換了台大電視。」
周淑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羨慕，還有一點感慨：「你說現在這世道，真是跟咱們那時候不一樣了。咱們那時候，讀書是唯一的出路。現在讀書不一定行，不讀書也不一定不行。」
林衛東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又拿起手機翻了翻：「所以現在我也看開了。小玄成績不好，考不上好大學，也沒啥。只要他能找個正經事干，能養活自己，別走歪路，就行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像是隨口一說。
可林玄聽得出來——他爸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他爸在告訴他：成績差沒關係，考不上好大學也沒關係，別有壓力。
周淑芳也接了一句，語氣更直接：「小玄，媽跟你說，你也別太有壓力。你爸說得對，考不上大學也沒啥。你看人家老劉家兒子，不也沒上大學，現在不照樣挺好？只要你好好的，比啥都強。」
林玄低著頭，扒飯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聽著他爸他媽你一句我一句，說著大學生就業、自媒體、誰家兒子掙了多少錢，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就是他爸媽。
他們擔心的從來不是他有沒有出息，而是他能不能好好的。
他們做好了他考不上大學的準備，做好了他將來找不到好工作的準備，甚至連做自媒體這條路都替他想出來了。
林玄放下筷子。
周淑芳見他放下筷子，趕緊說：「不吃了？再喝點湯。」
林玄搖了搖頭：「媽，爸，我有事跟你們說。」
周淑芳有點緊張：「怎麼了？在學校惹事了？」
林衛東沒說話，可筷子放了下來，手機也扣在桌上。
林玄看著他們，沉默了兩秒，開口了：「爸，媽，你們先別急。我沒惹事。我就是想跟你們說一件事。」
周淑芳看著他：「什麼事？」
林玄想了想：「我最近……變了很多。你們應該也感覺到了。」
周淑芳愣了一下，看了林衛東一眼。
林玄接著說：「我昨天在學校，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關於另一個世界的事。我做過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我在另一個世界，活了很久很久。那個世界跟這裡不一樣。那裡的人，能修仙。」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周淑芳的表情從疑惑變成茫然，又變成擔憂。
林衛東放下筷子，沉默了幾秒，開口了，語氣不重，帶著一種父親對兒子的耐心：「小玄，爸知道你最近壓力大。男孩子嘛，喜歡幻想，正常。我年輕的時候也想過自己能飛，能打。可這都是夢，做完就完了。」
周淑芳趕緊點頭：「是啊小玄，你要是覺得學習累，咱就歇兩天，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林玄看著他們，沒急著反駁。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心念一動，丹田裡那縷靈力順著經脈湧上來，在指尖凝成一點極細極亮的微光。
那點光在他掌心緩緩浮動，像一粒懸浮的螢火。
周淑芳的嘴張開了，沒發出聲音。
林衛東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那點光，瞳孔猛縮。
林玄沒停。
他輕輕一揮手，桌上三雙筷子同時浮了起來，懸在半空，安安靜靜，紋絲不動。
他又一揮手，碗櫃裡一隻空碗緩緩飛出來，穩穩落在他面前的桌上。
然後他收回靈力，筷子和碗輕輕落回原位。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
周淑芳的手死死抓著桌沿，指節發白。
林衛東緩緩抬起頭，看向兒子，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著什麼東西，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剛才……」
話沒說完，又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了看桌上那雙筷子，又抬頭看了看碗櫃，再看看林玄的手。
然後他伸出手，拿起那雙筷子，翻來覆去地看。
又放下，站起來，走到碗櫃前，打開櫃門往裡看了一眼。
再關上，走回來，坐下。
周淑芳終於找回聲音，可聲音發飄：「小玄……你剛才那是咋回事？那碗……它咋飛過來的？」
林玄看著他們，一字一句：「爸，媽，那不是夢。我真的在另一個世界活過。那個世界的東西，我現在帶回來了一些。剛才那些，就是那個世界的力量。」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林衛東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周淑芳的眼睛不停地在林玄和桌上那雙筷子之間來回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林衛東才抬起頭，聲音沙啞：「你再……再弄一次。」
林玄看著他爸的眼睛，沒多問，伸出手，桌上那雙筷子又輕輕浮了起來。
林衛東盯著那雙筷子，看了足足十幾秒。
然後他緩緩伸手，在筷子下方摸了摸——空的，什麼都沒有。
筷子就那麼懸在空中，穩穩噹噹。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