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完，周淑芳把碗筷收進廚房，水聲嘩嘩響了一陣，擦乾手出來。
客廳里，摺疊方桌已經被林玄收起來靠牆放著，騰出一小塊空地。
林衛東坐在舊沙發上，目光發直地落在對面的白牆上。
周淑芳走過來，在沙發另一頭坐下。
她今晚沒像平時那樣開著電視，屋裡靜得能聽見樓道里的腳步聲。
林玄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們對面。
他看著爸媽，心裡在盤算一件事。
地球靈氣太少了。空氣中游離的靈氣，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普通功法擱在這兒，修一年可能還不如在修仙界修一天。
他必須給爸媽挑一門不挑靈氣、穩當、安全的功法。
他在腦子裡翻了一圈萬年記憶里存下的功法。
最後，他想到了一門——《太虛養元功》。
這門功法在修仙界算不上頂尖，連上乘都夠不上，最多算中等偏下。
它只有一個好處：不挑靈氣。
以吐納為主，配合簡單的體術動作，引導體內氣血運轉，一點一點溫養肉身。靈氣足的時候，它是修行功法；靈氣稀薄的時候，它也能當養生手段用。
修得慢，勝在穩。
何況爸媽的靈根都不差，水木和金土，都是偏溫養的屬性，配《太虛養元功》的吐納之法，正對路。
等他把大乘道果的封印再解開一些，身內芥子空間能打開了，裡頭那些靈石、丹藥、靈藥，隨便掏出一點，都夠爸媽用很久。
到那時候，再給他們換更好的功法也不遲。
眼下這個階段，先讓他們把身體養好，把吐納的習慣立起來，比什麼都重要。
他打定了主意。
「爸，媽。」林玄開口了。
兩個人同時看他。
「我給你們選了一門功法。不著急修，先聽我說。」
他語氣很平，說得也慢，儘量挑最簡單的詞。
「修仙的境界，從低到高，分幾個階段。最基礎的是鍊氣期，然後是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再往上還有更高的層次。我現在在鍊氣三層，算是剛入門。」
周淑芳小聲問了一句：「那……鍊氣三層，厲害嗎？」
林玄看了她一眼：「在這個世界，夠用了。」
周淑芳「哦」了一聲，沒再問。
林玄接著說：「我教你們這門功法，叫《太虛養元功》。它不是用來打架的，是用來養身體的。主要靠吐納，配合一些簡單的動作，慢慢把身體裡的氣血理順，把經脈養好。修得慢，但穩。你們現在這個年紀，穩比快重要。」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現在把功法的口訣和運氣路線，直接傳到你們腦子裡。」
周淑芳一愣：「傳到腦子裡？啥意思？」
林玄沒多解釋。
他只是抬起眼，看了周淑芳一眼。
一股極柔和的神魂之力，從他眉心無聲無息地探出，輕輕沒入了周淑芳的眉心。
周淑芳只覺得腦子裡「嗡」了一下。
不疼。就像是一瞬間，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放了進去。
然後，她看見了。
一片黑暗裡，一行金色的字緩緩浮現。
就這麼憑空出現在她腦子裡，一筆一划，清清楚楚。
每個字都在微微發光，像是有生命一樣靜靜懸浮著。
她下意識去「看」那些字，那些字就自動在腦子裡排成行，一句一句往下走——口訣、運氣路線、動作要領，全在裡面。
更神的是，那些字她明明一個都不認識，可每個字的意思，她偏偏都懂。
就像有人在她耳邊念了一遍，直接念進了她心裡。
她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林玄又轉頭，看了林衛東一眼。
同樣的一眼。
同樣的一縷神魂之力，無聲無息地沒入林衛東的眉心。
林玄沒再多解釋，站起身，走到客廳中間的空地上。
「爸，媽，你們跟著我做。坐地上，盤腿，五心朝天。」
他示範了一遍——頭頂心、兩掌心、兩足心，全部朝上。
周淑芳和林衛東跟著從沙發上下來，在地板上盤腿坐下。
周淑芳的姿勢有點歪，膝蓋翹著，背也弓著。
林衛東稍微好一點，可肩膀聳著。
林玄用靈力輕輕託了一下周淑芳的膝蓋和後腰，幫她把姿勢調正，又給林衛東沉了沉肩膀。
然後他閉上眼，念口訣。
周淑芳和林衛東也跟著閉眼，在心裡默念。
三個人盤腿坐在地板上，安安靜靜。
半個鐘頭過去。
林衛東先撐不住了。
普通人打坐，本來就難。
腿要盤著，腰要挺直，呼吸要放慢，心還得靜下來。
小孩子心思單純，雜念少，盤腿坐著不覺得累。
成年人不一樣——腦子裡全是事，明天的班、下個月的房租、兒子的成績、老家爹媽的藥費，越坐，那些念頭越往上涌。
何況他和周淑芳都四十多了，筋骨早不比年輕時候。
林衛東睜開眼，動了動肩膀，長長吐了口氣。
兩條腿又麻又脹。
周淑芳也快撐不住了，可還在硬撐。
林玄睜開眼，看了他們一眼：「今天先到這兒。」
周淑芳如釋重負地把腿鬆開，揉著膝蓋直吸氣。
林玄看著他們，認真叮囑：「爸媽，你們以後每天早晚必須各打坐一次。早上起來一次，晚上睡前一次。一次十五分鐘就行，不用多，但要堅持。一開始腿麻、腰酸都正常，慢慢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千萬不能跟別人說。誰都不能說。」
周淑芳點頭：「不說，不說。」
林衛東也點了點頭。
林玄這才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他關上門，在床上盤腿坐下，閉眼，運轉《萬象噬元訣》。
……
周淑芳和林衛東坐在沙發上，看著兒子的背影。
門「咔噠」一聲關上。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誰也沒動。
過了好幾秒，兩個人同時吐出一口長氣，像是憋了一整晚，終於找著機會喘出來。
周淑芳轉過頭看林衛東，壓低聲音：「老林，你掐我一下。」
林衛東看了她一眼，沒掐。他自己的手還在抖。
周淑芳看著他的手，自己的手也跟著抖起來了。
兩個人坐在那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周淑芳才開口，聲音發飄：「老林，你說咱倆這輩子……在工廠搬料，在街上賣包子，也沒幹啥大事啊。怎麼就生出這麼個東西？」
林衛東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半天沒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周淑芳坐在旁邊自己念叨：「你說兒子要是真能長生，那咱倆是不是也能？以後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林衛東睜開眼：「先別想那麼遠。」
「我這不是……不敢信嘛。」
兩個人又沉默了。
林衛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搬了半輩子料，修了半輩子機器，指甲縫裡永遠洗不乾淨。
他從來都覺得，日子就是這麼過的。
幹活，吃飯，睡覺，第二天接著干。
他這輩子最大的盼頭，就是兒子能考上大學，找個好工作，別像他一樣。
結果兒子今天跟他說，他要修仙。還能長生不死。
他張了張嘴，忽然說了一句：「你說咱倆上輩子是不是積了什麼德？」
周淑芳愣了一下，隨即「噗」地一聲笑出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積德？我天天在街上跟人砍價，你天天在車間跟人搶料，咱倆能積什麼德？」
林衛東沒笑。
他只是坐在那兒，看著兒子房間門縫底下透出的那點光，出了一會兒神。
過了好半天，他才悶聲說了一句：「不管咋說，兒子出息了。」
周淑芳擦了擦眼角，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門，低聲說：「是啊。沒想到我周淑芳的種，居然生出個這麼玩意兒。」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誰也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