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愣了一下。
對哦。她約他出來的，她還沒說去哪。
剛才光顧著緊張，把這事忘了。
「先……先去坐地鐵。」
她慌忙開口，「這邊坐三站，到城南那邊下。那邊有條老街，叫青石巷，我之前聽人說過，挺有意思的。巷子裡有賣小玩意的，有茶館，還有一家老字號的糕點鋪。我們可以先逛一會兒，時間不急，慢慢走。」
她說得有點快，像是怕他等急了。
林玄聽到「坐地鐵」三個字，側頭看了她一眼。
坐地鐵也行。
他本來想的是打車——畢竟現在也不差那點錢。
可轉念一想，地鐵里人多，正好利於他修煉。
他點了點頭：「行。」
蘇晚晴鬆了口氣。
兩個人一路牽著手走到地鐵站入口。
過了安檢，林玄鬆了手，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乘車碼。
蘇晚晴也從包里掏出手機，翻出乘車碼。
一前一後進了站。
站台上人還是不少。
有拎著公文包的上班族，有推著買菜小車的大媽，還有幾個背著書包、周末還得去補課的學生。
風從隧道口灌上來，帶著一點鐵軌特有的涼意。
蘇晚晴站在黃線後面，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到站時間，還有兩分鐘。
她側頭看了一眼林玄。
林玄站在她旁邊，目光落在隧道口的方向，神色平平。
她把手機收進包里，又理了理裙擺。
裙子好看是好看，可站台有風，裙擺時不時被吹起來，她得用手按著。
地鐵進站，車廂里人擠人。
門一開，站台上的人往車門涌。
蘇晚晴被前面的人擋了一下，腳步慢了半拍。林玄伸手擋了擋後面的人，側身讓她先上。
蘇晚晴擠了進去，林玄跟在後面。
車廂里確實擠。
座位早坐滿了，過道里也站滿了人，吊環一個不剩，全被搶光。
蘇晚晴往車廂中間挪了兩步，一手扶著欄杆，一手還攥著自己的小包。
林玄站在她旁邊，一手扶著欄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車開起來，微微晃了一下。
蘇晚晴站穩之後，下意識往周圍看了一眼。
然後她發現——有人在看她。
斜對面的座位上，一個穿襯衫的中年男人本來在看手機，抬頭掃了她一眼，又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一眼。
過道另一側，兩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其中一個朝她這邊努了努嘴，另一個笑了一下。
更遠一點，靠車門的位置，一個戴耳機的年輕人，一直盯著她這個方向看。
她站在擁擠的車廂里，周圍全是灰撲撲的通勤裝和疲憊的臉，她白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她不是沒見過別人看她，學校里也有。
可她平時出門都是車接車送，很少在這種又擠又封閉的地方被人這麼盯著。
她不動聲色地往林玄那邊靠了靠。
林玄感覺到了。
他沒回頭，可餘光里那幾道視線，他一清二楚。
修仙者五感遠超常人。
這節車廂里誰在看蘇晚晴、看了幾秒、什麼心態，他不用回頭，光憑感知就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
有的只是單純看兩眼。有的目光裡帶著掂量。還有的，黏得讓人不舒服。
蘇晚晴長得好看，這個他清楚。
這些人看她，他管不著，但只要沒人真動手動腳，他也懶得理會。
可他注意到蘇晚晴往他這邊靠了半步。
他沒說話，只是身子微微側了側，不動聲色地把她擋在了自己身體內側。
他站在外側，一隻手扶著欄杆，另一隻手垂下來，剛好把她和過道那邊隔開。
那幾道落在蘇晚晴身上的視線，碰著他的身形，又繞了回去。
林玄個子比她高一些，側身站著，肩膀幾乎把她整個人罩住。
地鐵晃了一下，蘇晚晴沒站穩，身子往旁邊歪了歪。
林玄的胳膊抬了一下，穩穩擋在她身側。
她趕緊站穩，扶住欄杆。
可這麼一歪一扶，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蘇晚晴的肩頭幾乎貼上了林玄的胸口，她的髮絲蹭到了他的下巴。
林玄微微低頭，正好對上她的發頂。
然後他聞到一股味道。
淡淡的，乾乾淨淨的，像某種花香。不濃，不膩，若有若無地飄在他鼻子底下。
不知名洗髮水的味道。
還挺好聞的。
林玄的鼻子又輕輕吸了一小口。
那股味道順著鼻尖滑進來，清清爽爽的。
他垂著眼，視線在她發頂上停了一瞬。
妙啊。
他在心裡感嘆了一句，才把目光移開。
車廂里很吵。
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刷視頻，報站的女聲從頭頂的喇叭里傳出來，一站一站地報著。
可蘇晚晴覺得，那些聲音好像都離得很遠。
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還有旁邊那個人平穩的呼吸聲。
她微微抬頭，正好對上林玄垂下來的目光。
兩個人離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的輪廓，近到她的額頭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近到兩個人的呼吸都纏在了一起。
蘇晚晴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她想往後退半步，可身後就是欄杆；想往旁邊挪，旁邊全是人。
她只能僵在原地，微微低著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鞋。
林玄沒動。
他側身站著，一隻手扶欄杆，一隻手護在她身側，把她和車廂里那些擁擠隔開。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視線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車廂晃了一下，兩個人的肩膀碰在了一起。
蘇晚晴的睫毛顫了顫，沒敢抬頭。
她能感覺到林玄身上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襯衫的布料，一點一點傳過來。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教室里，桌子底下，十指相扣的那種感覺。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在這麼多人面前。雖然沒人注意他們，她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又往林玄那邊靠了靠。
這一次不是躲那些目光。
是她自己想靠近對方。
車廂一站一站地開著。
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誰也沒說話。
……
地鐵報站聲響起，城南站到了。
蘇晚晴輕輕拉了一下林玄的袖子：「到了。」
兩個人擠到車門邊，等門開。
車門打開，蘇晚晴先下了車，林玄跟在後面。
站台上人少了。蘇晚晴走在前面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林玄一眼。
林玄走到她旁邊的時候，她的手自然地伸過來，握住了他的。
林玄低頭看了一眼。
她的手很小，手指細長，掌心軟軟的，被他握住的時候，整個手幾乎都被包在他掌心裡。
手指貼上來的時候，柔柔軟軟的，帶著一點溫熱。
他手指輕輕收攏，回握住她。
蘇晚晴被他握住的那一刻，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她垂著眼，睫毛低低地壓著，拉著他的手往B口走，步子比剛才快了半拍。
走了一段，她又往他那邊靠了靠，肩膀挨著他的肩膀。
林玄捏了捏她的手。
蘇晚晴的手指慢慢收攏，一根一根，扣進了他的指縫裡。
林玄側頭看了她一眼。
蘇晚晴沒抬頭，可耳朵尖紅紅的，脖子後面也泛著一層薄粉。
她盯著前面的路，像是很認真地在看路。
出站後，陽光一下子亮了。
出站口外面是一條沿河的步道。
河不寬，水面上泛著粼粼的光。
兩岸種著柳樹，枝條垂下來，風一吹，輕輕掃著水面。
河對岸是一片低矮的老建築，白牆灰瓦，錯落有致，幾座小拱橋橫跨在河上，橋洞下面有遊船慢慢划過。
步道上鋪著青磚，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和花壇，遠處能看到一座古色古香的牌樓，牌樓後面就是青石巷的入口。
陽光正好，不烈，暖融融地鋪在河面上。
蘇晚晴鬆開林玄的手，往河邊走了兩步，扶著石欄往遠處看。
河風吹過來，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和裙擺。
她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氣。
「這邊還挺好看的。」她說。
林玄站在她旁邊，也看了一眼河面。
確實不錯。
水清，風涼，兩岸的柳樹剛抽出新芽，綠得嫩生生的。
兩個人沿著河邊步道慢慢往前走，往牌樓那邊去。
穿過牌樓，青石巷到了。
巷子不寬，地面鋪著青石板，被來來往往的人踩得有些發亮。
兩側是低矮的老房子，白牆灰瓦，牆根底下擺著幾盆綠植。
巷口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樹，樹蔭幾乎遮住了小半條街。
巷子裡人不少。
有住在附近的居民，也有像他們一樣慕名過來的年輕人。
兩側的鋪子開了大半。
賣手工飾品的、賣舊書的、賣陶瓷小玩意的，還有幾家茶館，門口掛著布幡。
巷子深處飄來一陣甜香。
蘇晚晴聞到了，腳步慢下來，往巷子深處看了一眼：「好像是糕點鋪。」
她側頭看林玄：「那家店我在網上看到過，挺火的。說是老字號，桂花糕和綠豆酥特別好吃。要不要去看看？」
林玄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蘇晚晴拉著他的手，往巷子深處走。
沒走多遠就看到了那家糕點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