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門臉不大，木頭門框，上面掛著一塊舊匾，寫著「陳記糕點」。門口已經排了七八個人。
兩個人站到隊尾。
蘇晚晴踮了踮腳，往鋪子裡張望了一眼。玻璃櫃裡擺著一排排金黃的糕點，剛出爐的，還冒著熱氣。
林玄的目光在那些糕點上掃了一圈。
隊伍慢慢往前挪。
就在這時，巷子另一頭走過來幾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頭髮染得花花綠綠，走路搖搖晃晃的，胳膊上還能看見紋身。
領頭的是個瘦高個，皮膚黝黑，顴骨很高，嘴裡叼著根煙。
他旁邊跟著一個穿黑T恤的矮個子，脖子上掛著條粗鏈子，一邊走一邊拿手機外放短視頻，聲音開得很大。
瘦高個走著走著，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排隊的人群，落在了蘇晚晴身上。
白裙子，白皮鞋，黑色小皮包斜挎著，長髮披肩，乾乾淨淨地站在老巷子的灰牆前面，格外扎眼。
瘦高個盯著看了兩秒，猛地拿手肘捅了一下旁邊的黑T恤。
黑T恤正低頭看手機，被捅得一個趔趄：「幹啥？」
瘦高個沒說話，只是朝蘇晚晴那邊努了努嘴。
黑T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手機外放的聲音一下子掐了。
「臥槽。」
黑T恤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張，盯著蘇晚晴看了好幾秒，才壓低聲音罵了一句：「極品啊。」
瘦高個嗤笑一聲，眼睛還黏在蘇晚晴身上：「這妞長得太正點了。」
黑T恤咽了口唾沫，又看了一眼蘇晚晴旁邊的林玄，嘴角撇了撇：「那男的是她男朋友？看著也不咋樣啊。」
「管他呢。」
瘦高個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嘴角咧開，「這種貨色，可不是天天能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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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往隊伍這邊靠了過來。
後面還跟著兩個小弟，見他們停了，也跟著圍上來。
瘦高個走到蘇晚晴側邊，歪著頭，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喲——」他吐了口煙圈，咧嘴笑了笑，「小妹妹，一個人來逛啊？」
蘇晚晴眉頭皺了一下，往林玄那邊靠了半步。
瘦高個順著她的動作看向林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普普通通的學生，穿得也不咋樣，瘦瘦的，看著沒什麼戰鬥力。
他嗤笑一聲，根本沒往心裡去，又轉頭看著蘇晚晴，語氣輕佻：「這地方有什麼好玩的？跟哥哥走唄，哥哥帶你逛逛，保證比在這排隊有意思。」
旁邊幾個小弟跟著笑，黑T恤吹了聲口哨。
蘇晚晴臉色冷了下來，嘴唇抿緊。
她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在這種人來人往的旅遊街上，居然能碰上這種事。
以前出門，張叔都在旁邊。
遇到什麼人，張叔一個眼神過去就解決了。她從來沒自己面對過這種場面。
她心裡有點慌。
對面四個人，個個比她高比她壯，胳膊上還有紋身，看著就不是正經人。
可她又忍不住擔心林玄會不會衝動。
他再能打，也只有一個人。對方四個，萬一打起來，他要是受了傷怎麼辦？
她心裡七上八下，一面害怕，一面又告訴自己：林玄昨天能一個人收拾趙龍趙坤兩兄弟，今天應該也不會有事。可那畢竟是學校里的小混混，跟眼前這幾個社會青年不是一回事。
她越想越擔心，指節都有點發白。
隊伍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排在前面的兩個大媽回頭看了一眼，又趕緊轉回去，裝作沒看見。
後面排隊的一對年輕情侶，男生把女朋友往旁邊拉了拉。
沒人吭聲。
瘦高個見蘇晚晴不說話，反倒更來勁了。
他又往前湊了半步，伸出手，作勢要搭她的肩膀：「別害羞嘛，交個朋友——」
林玄的眼神變了。
他剛才一直站在蘇晚晴旁邊，神色平平。
可當那隻手伸過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沉了下去。
那雙眼睛本來就淡，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可這會兒，眼底那層平靜淡了，露出一片極深的冷意。
他抬起右手，直接捏住了瘦高個的手腕。
瘦高個一愣。
他下意識往回抽了一下，居然沒抽動。
那隻手看著沒什麼力氣，手指修長乾淨，可捏在他手腕上，像一把鐵鉗，紋絲不動。
林玄看著他：「手，拿開。」
瘦高個臉色變了變，使勁往回拽。
手腕上的力道越收越緊，緊到他覺得骨頭都快被捏碎了。
「你他媽——」他剛罵出三個字，林玄的手微微一用力。
瘦高個「嘶」地吸了一口涼氣，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疼得彎了彎腰。
旁邊幾個小弟見狀，往前逼了一步。
林玄沒看他們，只是捏著瘦高個的手腕，微微往旁邊一送。
瘦高個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撞在黑T恤身上，差點摔倒。
他捂著手腕，臉色鐵青，盯著林玄看了兩秒。手腕上已經浮起一圈紫紅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林玄站在原地，收回手，目光從瘦高個臉上掃過。
就這麼一眼。
瘦高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後背忽然冒出一層冷汗，從後腰一直竄到脖子根，衣服瞬間就貼在了身上。兩條腿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想退，退不了。
手腕上的疼他忽然感覺不到了，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跑。
他甚至說不清自己在怕什麼。
對面那個學生什麼都沒做，就那麼站著，平靜地看著他。
可他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寒氣，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攥住了喉嚨。
瘦高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罵，罵不出來。
他猛地甩開黑T恤扶他的手，轉身就往巷子另一頭走。
步子又急又亂，差點被青石板絆一跤。
黑T恤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看林玄，又看看瘦高個的背影，半天沒反應過來。
「坤哥？」他喊了一聲，「你跑啥？」
瘦高個沒理他，步子反而更快了。
黑T恤轉頭看了看另外兩個小弟，兩個人也是一臉懵，面面相覷。
「咋回事啊？」一個小弟撓了撓頭，「那小子幹啥了？」
「不知道啊，」另一個攤了攤手，「就看了一眼，坤哥咋跟見了鬼似的？」
黑T恤又回頭看了林玄一眼。
林玄站在原地，神色平平，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黑T恤縮了縮脖子。他雖然沒搞懂發生了什麼，心裡卻莫名有點發毛。
「走走走，跟上去看看。」
他招呼了一聲，帶著兩個小弟快步追了上去。
四個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巷子拐角。
巷子裡恢復了安靜。
隊伍繼續往前挪。
排在前面的兩個大媽又回頭看了一眼，小聲嘀咕兩句，轉回去繼續排隊。
後面那對年輕情侶，女生目送那幾個混混走遠，又回頭看了一眼林玄和蘇晚晴。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男朋友，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點羨慕和崇拜：「你看人家男朋友，多man啊。」
男朋友被她捅得一晃，撓了撓頭，看了看林玄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女朋友，憨憨地笑了笑：「哥們確實有點小帥。」
「人家那叫帥嗎？那叫有安全感！」
女生白了他一眼，又偷偷往林玄那邊瞄了一眼，小聲嘟囔，「長得也好看。」
男朋友撇了撇嘴，沒吭聲。
蘇晚晴站在隊伍里，沒聽見後面那對小情侶的嘀咕。
她正看著那幾個人消失的方向，長長地鬆了口氣。
她其實沒太看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可她知道，肯定是因為林玄。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
林玄神色如常，正低頭看著她，問了一句：「沒事吧？」
蘇晚晴搖了搖頭。
林玄抬起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摟了摟。
蘇晚晴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她心中暗暗想道：以前的林玄，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林玄，遇到這種事，可能會拉著她跑，或者硬著頭皮跟人吵兩句，最後被人推搡幾下，灰頭土臉地走掉。
她以前跟他一起走的時候，心裡總繃著一根弦，怕他惹事，也怕他受欺負。
可剛才，她一點都不怕。
那種感覺很陌生。
就好像只要他在旁邊，什麼事都傷不到她。
她不知道這種安全感是從哪兒來的，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但她知道，剛才那幾個人狼狽的跑走，是因為他。
她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林玄的手。
林玄沒再說話，摟著她往隊伍前頭挪了兩步，跟上了排隊的節奏。
他心裡確實動了點情緒。
很少。很少很少。
萬年修行，他經歷的事情太多了。
生死、背叛、廝殺、渡劫，什麼東西沒見過？
一般的事，根本惹不動他。
幾個小混混，在他眼裡，跟路邊的石子沒什麼區別。
可那隻手伸向蘇晚晴的時候，他心裡那潭水，泛起了絲絲漣漪。
就那麼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蘇晚晴。她正靠在他肩上，安安靜靜的。
他收回目光，看著那幾個螻蟻消失在巷口，心裡翻著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他想起了修仙界。
在修仙界，他是什麼人？問仙宗的開山祖師，三千嫡傳跪拜的師尊，九位仙子傾心的仙尊。
他一句話，半個修仙界都要俯首；他一個眼神，大乘期的老魔都要退避三舍。
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對他的女人伸一根手指。
從來沒有人。
可在這裡，在這條普普通通的巷子裡，幾個連鍊氣期都不到的螻蟻，居然敢當著他的面，對蘇晚晴說那種話，伸那隻手。
按他以前的性子，這幾個人夠死上十回。
可他沒動手。
這裡是地球，不是修仙界。
他回來才兩天，根基未穩，鬧出人命，只會引來一堆不必要的麻煩——警察、媒體，還有各種他還沒摸清的東西。
他現在只有練氣三層，沒辦法應付。
再給他一點時間。
等他修為再恢復一些，別說幾個小混混，就算整個世界，也沒人敢在他面前大聲說話。
兩人就這樣摟在一塊排著隊。
……
隊伍往前挪了兩步，輪到他們了。
蘇晚晴湊到櫃檯前，看了看玻璃櫃裡的糕點：「桂花糕、綠豆酥、棗泥卷，各來一份。」
阿姨麻利地裝好，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
蘇晚晴接過紙袋，林玄掏出手機想掃碼。
蘇晚晴看他：「我來就行。」
林玄沒和她搶。
付完錢，兩個人沿著巷子繼續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