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路,林玄忽然開口:「臨江還是太小了。」
蘇晚晴側頭看他:「怎麼了?」
「三線小城,精神小伙太多了。剛才那種事,以後說不定還會碰到。」
他頓了頓:「等畢業了,我帶你去大城市生活。那邊的人素質高些,這種事應該會少很多。」
蘇晚晴的腳步微微慢了一下。
她側頭看了林玄一眼。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前面的路,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蘇晚晴點了點頭:「嗯。」
她是認可這句話的。
臨江確實小,待久了總想往外看看。
她以前也想過,以後去京城、魔都,或者出國,找個更大的平台,過一種不一樣的生活。
可這個念頭剛起來,又被現實按了回去。
她家裡只有她一個孩子。
她爸年紀不小了,創世集團那麼大一個盤子,遲早要有人接手。
她媽雖然不說,但話里話外的意思,一直是希望她以後留在臨江,進公司,慢慢學著管事。
如果她真跟林玄去了別的城市,家裡會怎麼想?
再往深了想一步——如果真到了談婚論嫁那一步,她爸媽會同意嗎?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兩家的關係。
小時候,兩家住在前後樓,三天兩頭湊在一起吃飯。
她爸那時候還沒發家,逢年過節兩家還串門,林玄他爸跟她爸能坐在一起喝半斤白酒。
後來她爸中了彩票,公司越做越大,兩家就慢慢走遠了。
不是誰刻意疏遠,就是生活層次不一樣了,共同話題少了,見面的次數也少了。
底子是有的,關係也是在的。
可真到了談婚論嫁,光靠這些底子夠嗎?
她心裡沒底。
她又側頭看了林玄一眼。
他說「等畢業了,帶你去大城市生活」,這句話里藏著一個前提——他們以後還在一起。
他已經在想以後的事了。
蘇晚晴心裡有點欣喜,又有點酸澀。
林玄對她是認真的。
她對林玄也是一樣。
從情竇初開的時候,她心裡就只有他一個人。
哪怕後來家裡條件好了,追她的人一個比一個有錢有勢,她也沒正眼看過誰。
她不想跟他玩一玩,不想把年少時那點情結兌現完了就走散。
可她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把這份認真走到最後。
她身上壓著的東西,林玄不一定看得見。
她也不知道林玄有沒有想過這些。
他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懂,什麼都無所謂,可他對她家裡的情況、對她爸媽的想法,到底了解多少?
她心裡七上八下,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只是安安靜靜地走著。
林玄走在她旁邊,沒說話。
但他感知到了。
蘇晚晴的情緒正一絲一縷地飄過來,不用刻意去想,也能了解個七七八八。
她心裡那點猶豫、擔心、對未來不確定的東西,他感知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暗暗想道:晚晴看待感情的方式,還是太天真了。
在她眼裡,家裡反對、門第差距、異地發展,都是天大的事。
可她不知道,這些東西在他面前,根本算不上什麼。
但他現在不會說。
他如今實力太低,連自己都還沒站穩。
這個時候暴露太多,不是好事。
萬一晚晴說漏了嘴,傳出去,只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等他們關係真正走到那一步,他自然會講。
現在沒必要。
他收回思緒,繼續往前走。
……
兩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巷子中段有一家茶館。
門面不大,木頭門框,上面掛著一塊舊匾,寫著「半日閒」。
門口支著幾張竹桌,幾把藤椅,頭頂搭著葡萄架,綠蔭蔭的,遮出一片陰涼。
林玄看了一眼,抬腳往那邊走。
蘇晚晴跟在後面:「進去坐會兒?」
林玄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到門口,一個穿白衫的服務員迎出來,問他們坐樓下還是樓上。
蘇晚晴往裡看了一眼。
一樓不大,擺了四五張方桌,已經坐了兩桌客人,都是上了年紀的,端著茶杯慢慢喝。
靠牆的架子上擺著些粗陶罐子和舊書,牆上掛著一幅字,墨跡已經發黃。
「樓上還有位置嗎?」蘇晚晴問。
「有,二樓靠窗還剩一張桌。」夥計笑了笑,「樓上清靜,還能看巷子。」
「那上樓。」
夥計領著他們往裡去。
樓梯是木頭的,窄窄一條,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扶手被摸得發亮,木紋里透著一層深褐色的包漿,一看就有些年頭。
上了二樓,豁然開朗。
二樓比一樓寬敞些,四面開著窗,風從窗口灌進來,帶著一點巷子裡飄來的茶香和糕點味。
地板也是木頭的,舊舊的,走上去有輕微的吱呀聲。
靠牆擺著幾排書架,架上放著線裝書和舊雜誌,牆角還有一盆長得極茂盛的綠蘿,藤蔓垂下來,快拖到地上。
靠窗的位置擺著幾張矮桌,配著蒲團和矮凳。
已經坐了兩桌人。
一桌是一對年輕男女,正低頭看手機,桌上擺著兩杯奶茶和一份點心。
另一桌是個老先生,戴著老花鏡,面前攤著一本線裝書,手邊放著一壺茶,安安靜靜地翻著。
窗扇半開著,往外看,青石巷盡收眼底。
巷子不寬,從二樓看下去,青石板路像一條灰白的帶子,蜿蜒著伸向遠處。
兩側的屋頂是青灰色的瓦,一壟一壟鋪開,檐角微微翹起。
有小孩在巷子裡追著跑,幾個遊客站在鋪子門口拍照。
巷口那棵老槐樹從上面看,樹冠鋪開了一大片,綠油油的。
風一吹,巷子裡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上來,混著茶香,說不出的舒服。
夥計把他們引到靠窗那張矮桌前,擺上兩個蒲團,又遞過來一張菜單。
林玄點了杯茉莉花茶,又抬頭看蘇晚晴:「你想喝什麼?」
蘇晚晴低頭翻了翻菜單:「那再來一杯桂花烏龍吧。」
林玄點了點頭,夥計就下樓去備茶了。
蘇晚晴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打開,拿出桂花糕和綠豆酥,一塊一塊擺在夥計剛送來的小碟子裡。
茶很快端上來,一壺茉莉花茶,一壺桂花烏龍。
夥計又送來兩個粗陶小杯。
蘇晚晴先給林玄倒了一杯茉莉花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桂花烏龍。
她捧起杯子,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桂花香混著烏龍的醇厚,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
她又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配著茶,剛好。
她靠在蒲團上,扭頭往窗外看。
從這個角度看青石巷,跟剛才在下面走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底下的熱鬧隔了一層,聲音變得很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
巷子兩邊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檐角下掛著幾串紅燈籠,風吹過來,輕輕晃著。
「這邊真好。」她說。
林玄端著茶杯,也看了一眼窗外。
巷子裡的人來人往,盡收眼底。
確實不錯。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吃一塊糕點,喝一口茶,偶爾說兩句話,偶爾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