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上來了三個人。
兩個年輕人，一個中年男人。
其中一個身穿深灰色休閒西裝，他叫陳嶼，臨江本地人，家裡做建材生意的，在臨江富二代圈子裡排得上號。
後面跟著的那位穿黑色夾克，叫江辰，從京城來的，家裡做能源和地產，資產至少十位數起步。
他爺爺那輩就開始做生意，到他爸手裡翻了十幾倍。
他本人二十多歲，平時在全國各地跑，哪裡有好東西就往哪裡去。
這次來臨江，是衝著今晚寶德軒那場拍賣會來的。
中年男人是江辰的助理，姓吳，跟著他跑了好幾年，話不多，但眼力好。
三個人在隔壁桌坐下，夥計端上茶。
陳嶼先給江辰倒了一杯，語氣熱絡：「江兄，難得來一次臨江，這回得多待幾天。我帶你好好逛逛，臨江雖然不大，但好玩的地方還是有的。」
江辰端起茶杯，點了點頭：「再說吧。」
他嘴上應著，心裡其實沒什麼興致。
臨江這種三線小城，他一年到頭路過十幾個，千篇一律，沒什麼新鮮的。
他這趟來，就為了那隻碗。
陳嶼也不在意，繼續張羅著點茶點。
茶點端上來，陳嶼這才把話頭拐到正事上：「你這次專門從京城飛過來，就為了那隻碗？」
江辰靠在椅背上：「王叔昨天把圖發出來了，一件柴窯。我看了照片，釉色、器型、支釘痕，都對得上。這東西存世量一隻手數得過來，上一次出現在拍賣場上還是十年前。我爹讓我親自過來一趟，能拿就拿，拿不下也得看看是什麼來路。」
陳嶼挑了挑眉：「柴窯？王叔從哪弄來的？」
「不清楚。王叔嘴緊，只說是替人代拍。可消息已經放出去了，今天下午省城那邊還會有人到。你晚上去不去？」
「去啊。」陳嶼端起茶杯，「臨江難得有這種熱鬧。」
吳助理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王老闆昨晚給好幾個省城都打了電話，這次動靜不小。」
……
三個人聊著聊著，江辰的目光無意中往旁邊掃了一圈。
他的目光瞬間停住。
蘇晚晴就坐在他們隔壁桌，靠窗的位置。
陽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正好落在她的白裙子上，把她的輪廓勾得很柔和，像是給她整個人描了一層淺淺的邊。
頭髮披在肩後，陽光從髮絲間透過去，邊緣泛著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她微微低著頭，吹著茶杯里的熱氣。
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皮膚很白，白到能看見太陽穴附近細細的血管。鼻樑挺直，嘴唇是淺淺的粉色，沒塗東西，就是自然的氣色。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手指細長，指甲乾乾淨淨，沒做美甲。手腕上什麼首飾都沒戴，空空的，可那一截手腕的線條很好看。
她放下茶杯，側過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個側臉。
從額頭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從嘴唇到下巴，線條流暢得像畫出來的。
陽光從側面打過來，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排細密的影子。
她看著窗外，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弧度，安靜得很。
江辰的目光定住了。
他見過太多女人了。
京城那個圈子，什麼好看的沒有？明星、模特、名媛，投懷送抱的、欲擒故縱的，他什麼樣的都經歷過。
可眼前這個女孩子，不太一樣。
她身上有一種很乾淨的東西。
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乾淨。穿得簡簡單單，白裙子，黑包，頭髮也沒怎麼打理，就那麼披著。
可就是這種簡簡單單，襯得她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像是剛從月上飄下來的仙子一樣。
那張臉，那種氣質，放在京城那個圈子裡，也是頂尖的。
而且她身上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喝茶，動作自然，神態放鬆。
這種鬆弛，是裝不出來的。
他又看了一眼。
這次看得更細了些——她低頭時後頸的曲線，她拿糕點時手指的弧度，她裙擺下露出一截腳踝的細白。
極品。
他收回目光，可眼睛的餘光還在往那邊瞟。
他放下茶杯，拿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陳嶼，壓低聲音：「那邊那個女生，你認識嗎？」
陳嶼順著他目光看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頓住了。
「臥槽。」
陳嶼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聲音壓得很低，「蘇晚晴？她怎麼會在這兒？」
江辰看他這反應，皺了皺眉：「你認識？」
「認識，怎麼不認識。」
陳嶼湊近了些，「創世集團蘇家的獨女。臨江誰不知道她？我們這幫人里追她的多了去了，沒一個成的。她平時不怎麼出來玩，今天怎麼跑這兒來了？」
江辰的眼神變了變。
他又往蘇晚晴那邊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
「創世集團？」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腦子裡搜這個名字。
「蘇家，做房地產和投資的。她爸早年中了彩票，後來搞公司，現在是臨江數一數二的巨無霸。你今晚要去的那場拍賣，王叔跟她家關係不淺。」陳嶼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這姑娘還在上學，高三。平時兩點一線，學校家裡，難得碰到。」
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蘇家就她一個。誰要是能把她娶到手，以後蘇家那一攤子，還不都是他的？」
江辰端著茶杯，沒接話。
他剛才只是被那張臉吸引。
現在，他腦子裡轉的是別的東西。創世集團，蘇家獨女，臨江數一數二的盤子。
他在京城雖然不缺錢，可京城的圈子大，競爭也大。
他家裡排行老二，上面有大哥撐著，下面有妹妹分著，真正能落到他手裡的東西，遠沒有外人想的那麼多。
可如果蘇家這邊……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往蘇晚晴對面移了移。
林玄不知何時，正直直地看著他。
江辰心裡咯噔了一下，連忙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下那點異樣。
他朝林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對面那個男的，你認識？」
陳嶼順著他目光看過去，打量了兩秒，搖了搖頭：「不認識。不是咱們圈子裡的，沒見過。」
他頓了頓，嘴角撇了撇，語氣裡帶著點不屑：「不知道怎麼跟蘇晚晴坐一塊兒的。看他那樣子，也不像是家裡有錢的。該不會是蘇晚晴養的小白臉吧，沒想到這小妞看著挺清純的居然喜歡玩這一出？」
江辰沒接話。
他剛才那一眼雖然快，可看得清楚——那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跟陳嶼說的那種事根本不沾邊。
兩個人之間沒有那種小情侶黏在一起的勁兒，也沒有那種熱戀期看對方一眼都要笑出來的膩歪。
看著像是剛在一起不久，還沒到那種如膠似漆的地步。
江辰心裡有了數。
他心中又暗暗想道：蘇家崛起才幾年？說到底也就是個暴發戶。臨江這種三線小城，能有什麼底蘊？
他江辰從京城來，家裡做了幾十年生意，人脈、資源、眼界，哪一樣不是碾壓？
一個小姑娘，還在上學，能見過什麼世面？
拿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學生，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難事。
他放下茶杯，整了整夾克的領子，站了起來。
陳嶼看他：「你幹嘛去？」
江辰沒回他，徑直往蘇晚晴那桌走過去。
陳嶼愣了一下，咬了咬牙，也站起來，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