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正靠在蒲團上，側頭看著窗外的巷子。
她看得正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蘇小姐。」
蘇晚晴一愣，轉過頭。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站在她桌邊，穿一件黑色夾克，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她不認識這個人。
「你是？」她問。
「在下江辰，從京城來的。」江辰微微彎了彎腰，語氣溫和，「久仰蘇小姐大名。」
蘇晚晴愣愣地點了點頭。
久仰大名？自己有什麼大名？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旁邊又走上來一個人。
陳嶼站在江辰側邊，臉上堆著笑，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拉近關係的熱絡：「蘇小姐，好久不見了。」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這張臉，她沒什麼印象。
陳嶼見她沒反應，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接上：「上次在城北那個慈善晚宴上，我們見過。我姓陳，陳嶼，家裡做建材的。」
蘇晚晴想了想。
慈善晚宴？她爸確實帶她去過幾次那種場合，可每次她都是跟在旁邊，端一杯果汁站在角落裡，她爸跟人應酬，她在旁邊發呆。見過什麼人，她根本不記得。
她客氣地點了點頭：「哦……你好。」
陳嶼的笑又僵了一瞬。
他看得出來，蘇晚晴根本沒想起來他是誰。
江辰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臉上沒什麼變化。
蘇晚晴看了他們一眼，語氣禮貌但帶著一點疏離：「你們有什麼事嗎？」
江辰開口了：「蘇小姐，今晚寶德軒有一場拍賣會。不知道蘇小姐有沒有興趣過去看看？我可以——」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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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打斷他，語氣淡淡的，「今天跟我朋友出來，就是隨便逛逛。拍賣會就不去了。」
江辰的笑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
他點了點頭，像是很理解的樣子：「也是，蘇小姐平時上學忙，難得周末出來放鬆。那不知道蘇小姐明天有沒有空？我在臨江還要待幾天，想請蘇小姐吃個飯，交個朋友。」
蘇晚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剛才已經拒絕了，說得很清楚。可這個人像是沒聽懂一樣，還在往下說。
「不用了。」她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淡了些，「我明天也有事。」
江辰看著她，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篤定：「蘇小姐別急著拒絕。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跟蘇小姐挺投緣的。我們江家在京城的盤子不小，以後說不定有機會合作。多個朋友總不是壞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往旁邊瞟了一眼，掃過林玄。
就一眼。
一個普普通通的男生，坐在那裡半天沒吭聲。
江辰收回目光，重新看著蘇晚晴，語氣里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蘇小姐這個年紀，多認識些人，對以後有好處。您父親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蘇晚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話讓她很不舒服。什麼叫「您父親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她交什麼朋友，跟她爸有什麼關係？
她正要開口，對面忽然有人先說了。
「她已經說了。」
林玄的聲音直接插了進來。
江辰愣了一下，轉頭看過去。
林玄坐在那裡，手裡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江辰臉上。
江辰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看著林玄，打量了兩秒，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客氣：「這位是？」
蘇晚晴想開口，林玄卻沒接他這句，只是抬眼看著他。
「她說不去，你耳聾嗎？」
江辰臉上的笑僵住了。
陳嶼在旁邊也愣住了，張了張嘴，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小子，說話怎麼這麼沖？
江辰盯著林玄看了兩秒。
他在京城那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當面給他甩臉子的不是沒有，可那些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互相博弈，各憑本事。
一個臨江本地的學生，穿得普普通通，坐在這種茶館裡喝茶，也配跟他這麼說話？
不過他到底是京城來的，見過場面，不至於因為一句話就失態。
他臉上的僵意只停留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甚至笑容還深了幾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蘇晚晴：「蘇小姐，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條件這麼好，應該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臨江畢竟小，有些人和事，眼界就那麼寬。」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意有所指地往林玄那邊掃了一下。
蘇晚晴的臉色冷了下來。
她聽懂了。
她看著江辰，語氣平靜但很明確：「江先生，我交什麼朋友，去哪裡，看什麼世界，不勞你操心。」
江辰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報出江家的名頭，對方至少會客氣一點。
可蘇晚晴的反應，跟他想的不一樣。她壓根沒把他當回事。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她這麼維護旁邊那個男的。
一個穿休閒外套的高中生，說話沖得沒邊，她居然一點不覺得不妥，反而站到了他那一邊。
這就不好搞了。
江辰心裡轉了一圈，臉上那點僵住的笑很快收了回來。
算了。急不來。
他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回答，往後退了半步：「那就不打擾蘇小姐了。」
說著，他從內袋裡摸出一張名片，放在桌角：「拍賣會的事，蘇小姐要是改了主意，隨時聯繫我。」
他又看了林玄一眼。
林玄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江辰收回目光，轉身往樓梯口走。
陳嶼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吳助理已經站起來了，拎著公文包跟在後面。
三個人下了樓，腳步聲在木樓梯上咯吱咯吱響了一陣。
陳嶼跟在後面，心裡忍不住吐槽：不知道這江辰搞什麼名堂，被人當面懟了一句，一聲沒還，還硬撐著擺了副大度的樣子。
他心裡無語，臉上卻什麼都沒露。
吳助理默默跟著，一句話沒說。
三個人出了茶館大門，站在青石巷裡。
江辰回頭往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戶半開著，能看到蘇晚晴的側影。
他收回目光，側頭看了吳助理一眼。
「老吳，查一下那個男的，看看什麼來路。」
吳助理點了點頭，掏出手機。
三個人沿著青石巷往外走，慢慢消失在巷口的人流里。
……
江辰三人走後，二樓重新安靜下來。
蘇晚晴端起桂花烏龍喝了一口，茶已經溫了，她又放下了。
她靠在蒲團上，皺了皺眉，開口道：「剛才那幾個人真討厭，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林玄端著茶杯，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搖了搖頭：「幾個跳樑小丑罷了。」
蘇晚晴聽到這話一愣。
她側頭看他，眉頭微微擰起來。
林玄什麼時候開始這樣講話了？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總覺得哪裡不對。
以前那個說話直來直去、偶爾還笨嘴拙舌的林玄，嘴裡從來不會蹦出這種詞。
她又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抬頭，正對著林玄，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對了，你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你說，我做你女朋友，你就告訴我你為什麼變了。」
林玄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蘇晚晴的眼睛直直看著他，像是不想讓他矇混過關：「你還沒說呢。」
林玄放下茶杯，靠在蒲團上，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