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抿了抿嘴。
她心裡有點彆扭。
倒不是說她信不過林玄，也不是說她不放心沈清月。
就是這事本身讓她覺得怪。自己的男朋友，去假扮自己老師的男朋友，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可她又看了看陸思思。
陸思思正看著她，眼睛裡全是懇求，那副樣子她太熟悉了。
陸思思每次求她什麼事，都是這副表情。
她嘆了口氣，側頭看了林玄一眼。
林玄端著碟子，正夾著一塊牛肉往嘴裡送。
他其實已經聽到了陸思思剛才說的話，但他沒接話，只是看了蘇晚晴一眼，像是在等她拿主意。
蘇晚晴看著他，開口了：「你怎麼想？」
林玄嚼了兩下，把牛肉咽了，靠在椅背上，看了沈清月一眼。
他在腦子裡轉了一下。
假扮男朋友這種事，他本來沒什麼興趣。
沈清月是他的英語老師，他跟她的交集僅限於課堂。
幫忙？可以。但白幫？不行。
他如今練氣三層，在這個世界根基未穩，缺的東西很多。
錢、資源、人脈，每一樣都需要時間去積累。
沈清月在臨江的關係網看樣子不淺。這種關係，平時用不上，可說不定哪天就有用。
而且——他看了一眼蘇晚晴。
蘇晚晴雖然沒明說，但他看得出來，她不太願意。
可陸思思是她閨蜜，她又不好直接拒絕。
更重要的是，陸思思昨天確實幫了他一個忙。
要不是她帶他去陸老爺子那兒，他那隻碗到現在還壓在書包里，不知道找誰出手。
拍賣行的事能成，陸思思算是中間那根線。
他這人，欠了人情就會記著。
陸思思今天開這個口，他要是直接回絕，不合適。
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可以。但有條件。」
沈清月端著茶杯的手一頓，看著他。
「什麼條件？」她問。
林玄想了想：「我還沒想好。先記著。」
沈清月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行。記著就記著。」
陸思思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鬆了口氣，拿起夾子繼續烤肉：「那就這麼說定了。姐，下午幾點來著？」
「兩點。」
陸思思看了一眼手機：「現在十二點剛過，還來得及。吃完就下去。」
飯桌暫時安靜下來。
陸思思和沈清月低聲說著下午的安排，陸思思在問對方叫什麼、家裡什麼情況，沈清月有一搭沒一搭地答著。
蘇晚晴夾了一塊肉放進自己碟子裡，沒吃，拿筷子一直戳著。
林玄側過頭，湊近她，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吃醋了？」
蘇晚晴的筷子頓了一下。
她沒抬頭，語氣硬邦邦的：「誰吃醋了。」
「那你戳那塊肉乾什麼。」
蘇晚晴低頭一看，碟子裡那塊牛肉已經被她戳得千瘡百孔。
她放下筷子，側頭瞪了他一眼，也壓低了聲音：「你倒是答應得挺痛快。」
林玄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要是不願意，我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蘇晚晴盯著他看了兩秒。
她心裡其實清楚，林玄答應這事，多半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可知道歸知道，真讓他去假扮別人的男朋友，她心裡就是不舒服。
哪怕那個人是她老師。
「你反悔？」她問，「她們倆那邊你怎麼交代？」
「不交代。直接走。」
蘇晚晴愣了一下。
她看著林玄的眼睛，發現他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沉默了幾秒，別開目光，聲音小了下去：「算了。都答應人家了。」
林玄看著她別過去的側臉，沒再說什麼。
他夾了一塊剛烤好的牛肉，放進她碟子裡。
蘇晚晴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肉，拿筷子夾了起來，和這塊牛肉進行戰鬥。
……
四個人吃完了最後幾盤肉，桌上只剩空盤和沾了醬料的碟子。
沈清月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摞起來的空盤子，半天沒說話。
她數了數。光是牛肉就點了八盤，再加上涼菜和湯，林玄一個人吃了大半。
她當老師這麼多年，見過能吃的學生，可沒見過這麼能吃的。
而且林玄吃得多，吃相卻不難看。
林玄把最後一杯茶喝完，靠在椅背上。
蘇晚晴拿起紙巾擦了擦手，側頭看了他一眼。
陸思思端著茶杯，打了個飽嗝，又看了看手機：「幾點了？」
「一點四十。」沈清月說。
「那差不多了。」陸思思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吧，下去剛好。」
沈清月起身，拿起風衣搭在手臂上。
蘇晚晴和林玄也跟著站起來。
沈清月去櫃檯結了帳。
扶梯往下走，陸思思和沈清月站在前面兩格，林玄和蘇晚晴站在後面。
蘇晚晴側頭看了林玄一眼，壓低聲音：「你到時候別演得太像。」
林玄看她。
蘇晚晴又說：「別讓人家真以為你們有什麼。」
林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豈不是白演了？」
蘇晚晴瞪了他一眼：「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和她太親密。」
林玄：「……」
……
咖啡廳在商場一樓，落地玻璃窗，光線明亮。
四個人走到咖啡廳門口，沈清月先停下腳步，往裡看了一眼。
靠窗那張桌子，已經坐了一個人。
一個年輕男人，三十出頭，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戴一副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正低頭看手機，手邊放著一杯咖啡。
沈清月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其實早就知道今天的相親對象是誰。
她爸跟她提的時候，她本來想直接拒了。可聽到對方的名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周彥。
她小時候住在他家隔壁，兩家是世交。
她跟在他屁股後面跑了十幾年，一口一個「彥哥哥」。
後來他出國讀書，聯繫就慢慢少了。再後來，她聽說他留在國外做研究了。
她對周彥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小時候那點仰慕，早就不算數了。
可真正讓她頭疼的，不是今天這一場見面。
周彥回國這兩個月，已經約她見過好幾次面了。
第一次是兩家父母一起吃飯，她推不掉。第二次是他打電話說「老鄰居敘敘舊」，她礙於面子去了。
第三次、第四次，她開始找各種理由推。
可他像是沒聽懂一樣，微信照發，電話照打，隔三差五就問她有沒有空。
她跟他說過好幾次「我們不合適」，他每次都笑一笑，說「你別急著下結論，先了解了解我」。
她實在沒辦法了。
今天出門之前，她還在發愁。
直到在烤肉店碰見林玄和蘇晚晴，她腦子裡才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找個人假扮男朋友，讓周彥死心。
沈清月收回目光，側頭對陸思思和蘇晚晴說：「你們先在外面等我。」
陸思思點了點頭，拉著蘇晚晴退到門邊。
蘇晚晴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林玄身上。
沈清月站在林玄旁邊，深吸了一口氣。
她抬起手，猶豫了一瞬，然後咬了咬牙，主動挽住了林玄的胳膊。
林玄的手臂微微一僵。
他低頭看了一眼沈清月挽在他胳膊上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抓著他的袖子。
林玄側頭看了她一眼。
沈清月沒看他，目視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的耳根，泛著一層很淡的粉。
活了二十八年，她還是頭一回挽一個男人的胳膊。
而且這個男人，還是她的學生。
她心裡那點彆扭勁兒，比剛才吃烤肉的時候還重。
可她已經沒退路了。周彥就坐在裡面，她爸媽雖然沒來，但事後肯定會問。
今天這場戲，必須演到底。
林玄沒說什麼，只是收回目光，跟著她往咖啡廳里走。
門口，蘇晚晴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挽在一起的背影，嘴唇抿了抿。
她的目光落在沈清月那隻挽著林玄胳膊的手上。
她的手指搭在林玄的小臂上，五指微微收攏，袖口被壓得有些皺。
兩個人挨得很近，沈清月的肩膀貼著林玄的胳膊。
蘇晚晴的嘴唇抿緊了。
她直接收回目光，進了咖啡廳，找了個離沈清月那桌不遠的位置坐下。
陸思思見狀咬了咬牙，也跟在她後面，在她對面坐下。
陸思思偷偷看了一眼蘇晚晴的臉色，有點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