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挽著林玄走到桌前。
周彥抬起頭。
他看到沈清月的那一瞬間,臉上剛浮起一點笑。
可等到目光落到她挽著林玄胳膊的那隻手上,他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
他這次回國,就是為了沈清月。
他在國外待了快十年,一直沒定下來。
家裡催過,自己也見過幾個,可心裡總有個影子。
那個影子就是沈清月。小時候住隔壁,她扎著兩個辮子,跟在他後面一口一個「彥哥哥」。
後來他出國了,聯繫少了,但那個印象一直沒淡。
這次回來,他已經跟沈清月見過好幾次面了。
雖然她每次都是淡淡的,能推就推,能躲就躲,但他沒往心裡去。
在他看來,沈清月就是這種性子,從小就這樣,慢熱,不愛跟人親近。
而且他知道,她這些年沒談過戀愛。
這個消息讓他更有動力了。
一個二十八歲的姑娘,長得好看,工作體面,卻一直單著。
說明什麼?說明她眼光高,也說明她心裡沒別人。
他覺得,只要他耐心一點,多磨一磨,總能把她磨到手。
他沒想到,今天再見面,她挽著另一個男人的胳膊,站在他面前。
他腦子瞬間空了。
但他到底是見過場面的人,很快把表情收了回來,站起身,硬著頭皮開口:「清月。」
沈清月點了點頭:「彥哥。」
周彥的目光移到林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這個男人看著二十出頭,個子挺高,身材勻稱,穿一件休閒外套,氣質沉穩。
周彥一時拿不準他是幹什麼的。
「這位是?」周彥問。
「我男朋友。」沈清月說。
周彥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了看沈清月,又看了看林玄,沉默了兩秒,僵硬著開口道:「倒是從沒聽你說起過。」
沈清月看著他,語氣很平:「事情很突然,還沒來得及說。」
說完,她側過頭,看了林玄一眼。
她微微偏著頭,目光柔柔地落在林玄臉上,嘴角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眼睛裡像是含著一層水光,溫溫潤潤的,帶著一種旁人都看得出來的歡喜和依賴。
她看了他兩秒,又像是忍不住似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才把目光收回去。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對感情很好的情侶。
周彥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林玄側頭,對上沈清月的目光。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眨了兩下眼睛。
沈清月心裡鬆了口氣。
這人,配合得還挺到位的。
……
隔壁桌,蘇晚晴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盯著這邊。
她看到沈清月側頭看林玄那一眼,那個溫溫柔柔的眼神飄過去的時候,蘇晚晴的眉毛已經擰起來了。
再到林玄朝沈清月眨了一下眼睛,蘇晚晴整個人僵了一下。
她猛地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擱,杯底磕在碟子上,叮的一聲。
陸思思正低頭看手機,被這一聲嚇得抬起頭:「晚晴?怎麼了?」
蘇晚晴沒說話,眼睛還盯著那邊。
陸思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到沈清月和林玄「眉來眼去」的那一幕。
她心裡咯噔一下。
「晚晴,晚晴你冷靜啊。」
陸思思趕緊把那杯冰咖啡重新推到蘇晚晴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喝點冰的,降降火,冷靜一下。」
蘇晚晴端起咖啡杯,緊緊攥在手裡。
陸思思一看她這架勢,趕緊從旁邊抽了一張紙巾,對著蘇晚晴的臉開始扇風,一邊扇一邊嘴裡念念有詞:「冷靜冷靜冷靜,那是演戲,演戲!演戲你懂嗎?我姐是在演戲,林玄也是在演戲,你別當真,千萬別當真……」
她扇風的動作又急又快,手忙腳亂的,紙巾都快扇到她臉上了。
蘇晚晴側頭看了她一眼:「你扇什麼呢?」
「給你降溫啊!」陸思思一臉認真,「你看你臉都紅了!」
蘇晚晴:「……我那是氣的。」
「對對對,氣的氣的,所以更要冷靜!」
陸思思又扇了兩下,然後把冰咖啡直接塞到她嘴邊,「喝一口,快,喝一口。」
蘇晚晴被她塞得沒辦法,低頭抿了一口。
冰涼的咖啡順著喉嚨滑下去,確實降了點溫。
她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看向那邊。
陸思思在旁邊鬆了口氣,但手裡的紙巾還攥著,隨時準備繼續扇風。
……
周彥的目光又落到林玄身上。
「兄弟怎麼稱呼?」
「林玄。」
「不知在哪高就?」
林玄張了張嘴,差點說「上學」兩個字。
沈清月搶先開了口:「他自己開了家公司,做投資的。」
周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玄,語氣裡帶著一點懷疑:「做投資?哪家公司?」
沈清月說:「剛起步,規模不大。」
「做什麼方向的?」
「……金融。」
「金融哪一塊?一級還是二級?」
沈清月沒接話。
周彥看著她,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客氣,但話里的分量越來越重:「清月,你男朋友做投資的,連一級二級都分不清?」
沈清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性地抿了抿嘴。
周彥靠在椅背上,看著兩個人,忽然笑了一下。
他不再繞彎子了。
「林兄弟,我自我介紹一下。」
他端起咖啡杯,語氣不緊不慢,「周彥,劍橋大學經濟學博士,之前在倫敦一家對沖基金做量化策略,管理規模大概二十億美金。今年年初回國,現在在京城一家私募做合伙人。」
他喝了一口咖啡,看著林玄:「我這麼說,不是想炫耀。就是想告訴你,投資這一行,我比你熟。」
沈清月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她確實不知道周彥現在具體在做什麼。
她只知道他出國讀了博士,後來留在國外工作。
至於什麼對沖基金、量化策略、二十億美金——這些她一概不知。
她只是隨口說了個「做投資」,沒想到撞到他擅長的領域上了。
周彥放下咖啡杯,看著林玄,語氣里多了一點居高臨下的意味:「兄弟,你多大了?做什麼的?家裡什麼情況?在臨江有房嗎?」
林玄看著他,沒接話。
周彥笑了一下,靠回椅背:「清月,你沒必要為了我,假裝找個男朋友。」
沈清月端著水杯的手停住了。
周彥見她不說話,心裡那點底氣更足了。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看著沈清月,語氣裡帶上了一種不加掩飾的篤定:「清月,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什麼樣,我還不清楚嗎?你找男朋友,能找這樣的?」
他看了林玄一眼,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你看看他,穿得普普通通,連個正經工作都說不出來。你說他做投資,我問兩句就答不上來。這種人,你覺得我會信?」
沈清月皺了皺眉:「周彥,你說話注意點。」
周彥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我說錯了嗎?清月,你要是真不想見我,可以直說。但你找個這樣的人來糊弄我,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他站起來,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錢,往桌上一扔。
錢散在桌面上,有幾張滑到了地上。
「哥們,」
他看著林玄,語氣裡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客氣,「我不知道清月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來演這場戲。這是一萬塊,拿著,夠你花一陣子了。以後這種事少摻和,有些圈子,不是你該來的。」
他頓了頓,又看了林玄一眼,嘴角帶著一絲嘲弄:「你這個年紀,應該還在上學吧?高中生?大學生?穿成這樣出來裝老闆,不累嗎?」
「拿著錢回去好好讀書,別學人家出來演什麼男朋友。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以為傍上哪個有錢女人就能少奮鬥幾年。可惜啊,清月不是那種人。」
沈清月猛地站起來。
「周彥!」
她沒想到對方會這樣羞辱林玄,萬一林玄年輕氣盛沒忍住動手,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周彥看著她,攤了攤手:「清月,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沈清月看著他,語氣里壓著怒火,「你拿錢扔我男朋友,叫為我好?」
周彥皺了皺眉:「清月,你何必——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沈清月盯著他。
周彥往前走了一步,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忽然軟了下來:「清月,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從小到大,我一直——」
「周彥。」沈清月打斷他,「我一直把你當哥哥。」
周彥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