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迎上來，目光先在兩個人身上掃了一圈。
他先看林玄。
一件休閒外套，一條普通褲子，腳上一雙看不出牌子的運動鞋。渾身上下沒一件像樣的行頭。
中年男人在這行幹了快十年，眼力勁十足。
他掃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小子，兜里沒什麼米。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蘇晚晴身上。
白裙子，小皮包，長得乾乾淨淨的，氣質一看就不一樣。
他特意看了一眼那個黑色小皮包。
他認出來了，愛馬仕的康康包，還是黑金配色的。這包市面上小十萬起步，還得配貨才能拿到。
中年男人心裡暗暗吃了一驚。
以這種年紀就能背得起這種包的，家裡不是一般的有錢。
普通人家的小孩，這個歲數還在跟父母伸手要零花錢，哪來的錢買這種東西？
這姑娘，家裡絕對不一般。
可這種人家的姑娘，怎麼跟這麼個窮小子混在一塊？
中年男人心裡已經轉了好幾個彎了。
他在這種場合見多了——有錢的女人帶著年輕男人來參加活動，那男的多半沒什么正經來路。
這小子長得倒是不差，可穿成這樣，站在人家姑娘旁邊，看著就是被包養的小白臉。
中年男人收回目光，臉上掛著客氣的笑，但笑裡帶著一點疏離：「兩位，今天晚上寶德軒有拍賣會，不對外開放。」
「我們是來參加拍賣會的。」蘇晚晴說。
「有邀請函嗎？」
林玄拍了拍口袋。口袋裡只有一隻碗。
邀請函他沒帶，昨天王德明給他的時候，他隨手放桌上了，出門的時候壓根沒想起來。
「稍等。」他說，「我打個電話。」
他掏出手機，撥了王德明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傳來一個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他掛了，又撥了一遍。還是忙線。
中年男人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心裡已經篤定了——這小子拿不出邀請函，打電話也是裝的。
他見過太多這種人了，明明沒資格進場，非要站在門口裝模作樣地打個電話，好像自己認識什麼人似的。
他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小聲嘀咕了一句：「有些人啊，跟著別人來蹭場合，也得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林玄和蘇晚晴聽見。
林玄皺了皺眉。
這什麼素質？
蘇晚晴在旁邊也聽到了。
她拉了拉林玄的袖子，壓低聲音：「算了，別理他。」
林玄看她。
蘇晚晴說：「等會兒再打，可能王老闆在忙。拍賣會快開始了，他肯定一堆事。」
林玄「嗯」了一聲。
蘇晚晴又看了那個中年男人一眼，沒說什麼，但表情也不太好看。
兩個人退到旁邊，站在台階邊上。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梅賽德斯開了過來，在門口緩緩停住。
最新款的邁巴赫S級，車身漆面鋥亮，在門前的燈下泛著沉穩的光。
車停穩之後，司機先下來，繞到後面拉開車門。
兩個年輕男人從車上下來。
前面那個穿著深色休閒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是周志凱。
後面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穿一件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臉色不太好看，是周彥。
周志凱一眼就看到了台階邊上站著的兩個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蘇晚晴身上，眼睛一亮。
蘇晚晴。
周志凱心裡有點意外。
在這種場合碰到蘇晚晴，他沒想到。
不過轉念一想，以蘇家的身份，來參加這種級別的拍賣會倒也正常。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蘇晚晴旁邊那個人身上。
林玄。
周志凱的腳步慢了一下。
蘇晚晴居然帶他來這種場合？
蘇晚晴帶著林玄來，是什麼意思？難道她家裡已經知道了？
他收回目光，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周彥說了一句：「哥，你看那邊，就是我跟你說那小子，林玄。有些邪門。」
周彥正煩著呢。
被沈清月拒絕的事，他到現在還沒消化完。
今天來這場拍賣會，也是家裡安排的。他爸專門打了電話，說那隻碗必須拿下。
那隻碗，可能是國內近年拍賣市場上最受關注的一件東西了。
拍下來，轉頭拿去海外走一圈，價格能翻幾倍。
國內的富豪雖然不少，可跟海外那些老錢比起來，還是差了一截。
這東西在他們家眼裡，就是一件穩賺不賠的投資品。
他本來心情就不好，聽到周志凱的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那小子。
就是下午在咖啡廳里，坐在沈清月旁邊、攥住他手腕的那小子。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旁邊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姑娘，兩個人挨得很近，看著關係就不一般。
周彥的臉色沉了下來。
下午還跟沈清月在一起，這才過了幾個鐘頭，身邊就換了個人？
他盯著林玄看了兩秒，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他其實沒那麼容易被打倒。
被沈清月拒絕這件事，確實讓他難受了一陣。
但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可不光是家裡。
劍橋的博士是他自己考下來的，倫敦那家對沖基金是他自己投簡歷面進去的，從分析師一路做到管理二十億美金的量化策略負責人，靠的是實打實的本事。家裡給了他起點，但路是他自己走出來的。
感情上的事也是一樣。
沈清月拒絕他，他難受，但他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他還要爭，還要追。
現在看到林玄身邊換了個人，他忽然覺得，這事有意思了。
他掏出手機，不動聲色地打開相機，對著兩個人拍了一張。
拍完，他把手機收回去，臉上沒什麼表情。
先拍下來。
至於發不發，什麼時候發，發之前要不要先把這小子的底細查清楚，那是後面的事。
但照片，他得先留著。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抬腳往台階上走。
……
周彥和周志凱走到林玄和蘇晚晴面前。
周志凱先開口了，目光落在蘇晚晴身上，臉上掛著笑：「晚晴，這麼巧？你也來參加今晚的拍賣會？」
蘇晚晴聽到這個聲音，轉過頭看了一眼。
看清是周志凱之後，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怎麼又是他？
她心裡頓時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厭煩。
學校里碰見，現在跑到拍賣會，還能撞上。臨江就這麼大，怎麼哪兒都有他？
她壓下心裡那點煩躁，禮貌地點了點頭，但語氣明顯淡淡的：「嗯。」
周志凱的目光在她和林玄之間掃了一圈，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你們倆……一起來的？」
「有什麼問題嗎？」蘇晚晴說。
她說著，抬手挽住了林玄的手腕。
動作很自然，像是下意識的。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看到周志凱站在面前，心裡忽然有點不踏實。
挽住林玄的手腕之後，那種不踏實的感覺才慢慢壓下去，像是有了個靠山。
周志凱的目光落在那隻挽著林玄手腕的手上，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心裡有些難受。
他追了蘇晚晴那麼久，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
現在這姑娘當著他的面，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腕。
周志凱壓了壓情緒，笑了笑：「沒什麼問題。就是有點意外，這種場合，你帶他來？」
他看了林玄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加掩飾的輕視。
周彥站在旁邊，沒說話，但目光一直盯著林玄。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語氣不緊不慢：「小兄弟，又見面了。」
林玄看著他，沒接話。
周志凱在旁邊愣了一下：「哥，你們認識？」
周彥笑了笑：「認識。今天剛認識的。」
他頓了頓，看著林玄，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味深長：「下午還跟沈清月在一起，現在又換了個姑娘。小兄弟，你挺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