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明沒再理他,轉過身來,看向林玄,臉上的怒氣收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客氣到近乎討好的笑。
「小兄弟,今天這事,是我管理不善,讓你受委屈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姿態放得很低:「你放心,這人我明天就讓他走。以後這門口,不會再有人跟你多說一個字。」
林玄看著他,沒急著開口。
王德明見他沒說話,心裡更沒底了。
林玄看了他兩秒,語氣很淡:「王老闆,你這兒的規矩,我算是見識了。」
王德明臉上那點笑僵了一下,趕緊說:「小兄弟,你千萬別這麼說。今天這事跟碗沒關係,是我的人不懂事。你給我個機會,我保證,後面的事,一點岔子都不會有。」
他頓了頓,咬了咬牙:「這樣,小兄弟,今晚這場拍賣,你那件柴窯的佣金,我在原來的基礎上,再給你降兩個點。」
林玄看了他一眼。
王德明又補了一句:「兩個點,不算多,但也是我的一點心意。另外今晚拍賣會上,你要是看中了什麼東西,跟我說一聲,我幫你盯著。能壓的價,我幫你壓。」
蘇晚晴站在旁邊,聽到這話,微微挑了下眉。
兩個點,聽著不多,可放在柴窯這種級別的重器上,那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王德明這是真下了血本。
林玄沉默了幾秒,最後開口了:「帶路吧。」
王德明臉上的笑一下子鬆開了,連聲說:「好好好,裡面請裡面請。」
他側身讓開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玄看了蘇晚晴一眼。
蘇晚晴點了點頭。
兩個人跟著王德明往裡走。
那個中年男人還跪在地上,沒人再看他一眼。
……
拍賣行裡面比外面氣派得多。
大廳挑高很高,頂上掛著一盞水晶吊燈,光線暖黃。地面鋪著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鑑人。
兩側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裝在紅木框裡,旁邊配著小射燈。
大廳正中是一條鋪了紅毯的走廊,通向裡面的大廳。
走廊兩側擺著幾個玻璃展櫃,裡面陳列著今晚要拍的一些物件,旁邊配著說明牌。
有幾個穿著正裝的工作人員在走廊里來回走動,忙著做最後的準備。
有人看到王德明親自帶著人進來,腳步都慢了一下,多看了兩眼。
蘇晚晴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目光在那些展柜上掃過,表情淡淡的。
王德明走在前面,偶爾回頭跟林玄說兩句客套話。
他的目光落在蘇晚晴身上,總覺得有些眼熟。
這姑娘長得乾乾淨淨的,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
可他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
他認識蘇晚晴的父親。蘇長順,創世集團的董事長,臨江數一數二的人物。
兩個人打過幾次交道,生意上的往來,關係還不錯。
一起吃過飯,喝過茶,聊過幾個合作項目。
蘇長順那個人沒什麼架子,說話帶著點臨江口音,喝酒實在,聊起天來也接地氣。
但他沒見過蘇長順的女兒。
蘇長順那個人低調,家裡的事很少往外說。
王德明只知道他有個女兒,但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在哪裡上學,一概不知。
所以看到蘇晚晴,他只是覺得眼熟,又說不清在哪兒見過。
他收回目光,湊到林玄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小兄弟,這位是……你女朋友?」
林玄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王德明「哦」了一聲,笑了笑:「挺漂亮的。」
王德明剛想再客套兩句,林玄先開口了。
「王老闆。」他的語氣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面。」
王德明腳步慢了一下:「小兄弟你說。」
林玄看著他:「這隻碗,我不是非得在你這兒賣。」
王德明的笑僵了一下。
林玄繼續說:「今天這事,也就是看你態度好。不然,我剛才就走了。」
王德明連連點頭,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是是是,小兄弟你說得對。剛剛是我不對,是我這店的問題。你放心,後面的事,我保證不會再出任何岔子。」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冒冷汗。
他之前還以為林玄就是個窮學生,靠著運氣淘到一件好東西,想找個渠道出手。
可剛才他看到蘇晚晴身上掛的那個包了。
愛馬仕的康康,黑金配色。
這姑娘背得起這種包,家裡絕對不是一般人家。
而且他又想了想——林玄跟陸思思是同學。
陸思思那丫頭的父親,做的生意可不小。能跟陸思思玩到一塊的,怎麼可能差錢?
這小子,壓根就不是什麼缺錢的主。
人家來拍賣,就是走個渠道。他要是把這人得罪了,人家換個地方照樣賣,他連佣金都賺不著。
王德明收回思緒,臉上的笑又堆了起來:「小兄弟,那碗現在在……?」
林玄沒說什麼,伸手往口袋裡一掏。
王德明愣了一下。
他以為林玄會把碗放在什麼盒子裡,或者包裹得嚴嚴實實的。
結果林玄就這麼隨手從口袋裡掏了出來。
一隻灰撲撲的碗,被他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來,托在手上。
王德明的眼睛都直了。
上億的東西,就這麼揣在口袋裡?
他趕緊伸手接過去,動作又輕又快,兩隻手捧著,像是怕它長了翅膀飛了。
「小兄弟,」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就這麼揣著它?」
林玄看他:「不然呢?」
王德明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心裡那個後怕啊。這要是路上磕了碰了,或者丟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東西上了拍賣會,少說也是九位數起步。
九位數啊,就這麼揣在一個學生的口袋裡,跟揣個手機似的。
他捧著碗,手心都在冒汗。
「走走走,」他趕緊說,「我帶你們去找我們行內的拍賣師,先做個最後的鑑定,拍幾張照,把圖錄定下來。然後就等晚上了。」
他捧著碗,走在前面,步子比剛才快了不少,像是手裡捧著個燙手的山芋。
林玄和蘇晚晴跟在後面。
蘇晚晴側頭看了林玄一眼,壓低聲音:「你一直帶著呢?」
林玄看她:「嗯。」
「你怎麼不給我看看?」
林玄收回目光,隨口回了一句:「你個小屁孩懂啥。」
蘇晚晴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瞪著林玄,腮幫子微微鼓起來。
「你才小屁孩。」她伸手去掐他胳膊,掐了一下不解氣,又掐了一下,「壞蛋。」
林玄被她掐得偏了偏胳膊,伸手把她那隻作亂的手捉住了,握在掌心裡。
蘇晚晴掙了一下,沒掙開,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看他了。
……
王德明捧著碗,帶著林玄和蘇晚晴穿過大廳,拐進走廊盡頭的一間屋子。
屋子不小,中間擺著一張長條木桌,桌上鋪著深灰色的絨布,旁邊立著幾盞可調節的強光燈。
靠牆是一排柜子,裡面放著各種儀器——放大鏡、卡尺、可攜式顯微鏡、還有一個台式的光譜儀。
屋裡已經站著五個人。
年紀都不小,最年輕的也四十出頭,最大的頭髮已經花白。
一個個穿著襯衫或者薄毛衣,袖子挽著,手上乾乾淨淨。
這幾個人是寶德軒專門聘的鑑定師,平時也接外面的活兒,在臨江的古玩圈裡都叫得上號。
今天聽說老闆要拿一件柴窯過來,一個個比誰都積極,早早就到齊了。
看到王德明進來,幾個人都往前湊了一步。
「王總,東西呢?」
「到了?」
王德明把手裡的碗往前一遞:「到了。幾位老師,給看看。」
他轉頭看了林玄和蘇晚晴一眼,朝旁邊靠牆的幾張椅子抬了抬下巴:「小兄弟,你們先坐,讓他們慢慢看。」
林玄和蘇晚晴走過去坐下。椅子是那種老式的木扶手椅,坐著還算舒服。
王德明把碗放在長桌的絨布上,往後退了半步。
幾個人一擁而上。
五個人圍著長桌,沒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