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蘇央的手卻猛然被握緊。
她一頓，怔怔地抬頭看過去。
「怎麼了？」
蘇央滿眼驚疑。
「是討厭這場聯姻，還是討厭我？」
霍梟寒喉結輕滾，眼底是化不開的濃墨。
仍舊和從前一樣，冷傲到深不可測。
身上透著無形的壓迫感，讓蘇央感覺他在質疑什麼，一下子被嚇得警惕起來。
「聯姻是兩家長輩的願景，我沒有討厭，更不會討厭你。」
聞言，霍梟寒眼神一陣閃爍。
又聽到蘇央補充，「只是，我們互不喜歡，各有追求，就別勉強在一起了。」
霍梟寒心頭涼下去，「原來是有喜歡的人。」
蘇央看他誤會了，張了張嘴想解釋。
「你說得對。」
霍梟寒鬆了手，面色冷峻，「既然互不喜歡，那就別勉強。」
蘇央聽到他這麼說，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字跡娟秀，不失筆鋒。
握著筆的手修長圓潤，透著粉紅。
就在剛才，還擦著他的喉結。
那份協議的標題，扎眼又醒目。
讓他的回味變得苦澀。
「好了。」
蘇央簽好，側臉看向霍梟寒遞過去。
看到他眼神透著抹黯淡，心口不禁吃了一驚。
「四爺，到你了。」
他怎麼看起來，好像有點不開心？
要不是昨晚親耳聽到他喊了一遍遍的『小丫頭』，看著他這副落寞的樣子，蘇央差點就以為，他這是捨不得自己。
好在，她自信，卻不自戀。
「嗯。」
霍梟寒將協議拿過去，「放心，我會簽好。」
長腿邁開，闊步離去。
這副冷酷凌厲的姿態，倒是跟傳聞有幾分相似度了。
不過。
絕對沒變態就是了。
蘇央簽了字，懸著的那口氣可算能輕鬆一些。
『替嫁』這把懸在頭上的刀，可算有希望擺脫了。
剛才胸口那股不對勁的滋味，很快消散。
她隨即出門，先去買了禮品，才來到京北的胡同大院。
這回，姜老爺子沒坐在梨花樹下的搖椅上。
宅子古色古香，呈U型的院落設計，廚房就在右手第一間。
梨花紛紛落下，滿屋子都是梨花香。
還有，濃郁的飯香。
「小蘇，你可算來。」
姜奶奶從廚房出來，熱情地笑著迎上來。
「上次你來我沒在家，可把我氣得不行。還好老頭子說你今天會來，我專門弄好了午飯，剛好能開飯了。」
姜奶奶想拉她去廚房，看到她兩隻手沒閒著，都拎著禮品。
登時皺眉。
「來就來，怎麼還買東西。」
「姜奶奶，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蘇央嘴角淺淺勾起。
姜奶奶嚴肅著臉，「以後來就來，不許這麼客套了，我們早把你當成親孫女，只是這幾年，你都沒來了。」
她嘆息了聲。
蘇央理虧，滿臉抱歉，「是我的錯，姜奶奶，我辜負你們對我的疼愛了。」
「說這種話，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有些事跨過去哪道坎就好，以後你常來就行。」
姜奶奶反過來安慰。
蘇央鼻頭酸澀，心頭暖暖的，濕潤著眼眶嗯了聲。
然後拎著禮品跟她進入廚房。
廚房和餐廳是一體式。
「老頭子，小蘇來了。」
姜奶奶接過蘇央的禮品去放，沖姜老爺子喊了聲。
姜老爺子站在灶台前盛湯，頭都沒回。
「那就坐下吃飯，有什麼先吃完飯再說。」
蘇央吸了吸鼻子，「姜爺爺，我來幫你。」
「沒事，就盛湯而已，又不是什麼重活。」
姜奶奶回到蘇央身邊，熱情地拉著她坐下。
餐桌上擺放了好幾道菜。
除了最經典的京醬肉絲，冰糖醬肘子。
還有姜奶奶最拿手的醬爆雞丁，兩道清爽的青菜。
剛坐下，姜老爺子便端著幾碗小吊梨湯過來。
第一時間把一碗放在蘇央面前，「最近天氣乾燥，喝梨湯最合適。」
「太好了，又能喝到姜爺爺的拿手好湯。」
蘇央起身，扶一手姜老爺子，「您也別忙活了，快坐下來一起吃飯。」
姜老爺子順勢坐下，眉眼裡都是欣慰。
「行，我們爺孫仨，今天好好吃頓飯。」
這話讓蘇央鼻子更酸得厲害。
五年了。
整整五年，她才又跟他們坐在一起。
當年那件事，如同一座大山壓在她心口，時隔五年都沒能松解半分。
「多吃點，就是專門給你做的。」
「看你，比當年還瘦了。」
姜奶奶時不時給她夾菜，生怕她餓著。
蘇央忍俊不禁笑了笑，「姜奶奶，這已經是我第二碗飯，第三碗湯了，還吃了不少菜呢。」
「那怎麼了？」
姜奶奶理直氣壯，「你還年輕，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就該多吃點。」
她只是看了姜老爺子一眼。
便讓姜老爺子想都沒想附和。
「你姜奶奶說得沒錯。」
蘇央覺得兩位老人可愛得不得了，滿心歡喜。
時隔多年不見，他們始終恩愛如初，相濡以沫。
這頓飯，是這五年裡，蘇央吃得最多，也是最開心的。
吃完飯，蘇央幫忙收拾完了碗筷。
才跟著姜老爺子，回到書房。
說是書房，其實也是半個藥房。
一整面藥柜子，跟當年的診堂沒什麼區別。
他給霍老爺子準備了一個月的藥，用紙皮藥一包包裝好，分別裝入兩個大袋子裡。
半晌，他才看著蘇央，把憋了許久的話問出口。
「說說吧，你和霍梟寒那小子什麼情況？」
蘇央打趣他，「您記性可真好，醫院說的還記得呢？」
「我也才七十而已，還沒老！」
姜老爺子繞出診台，走到旁邊的太師椅邊坐下。
蘇央坐下來，也老老實實把事情原本的經過，一五一十告知。
姜老爺子重重放下茶杯，「你那個父親，簡直離譜。」
「他害了你們家還不夠，現在又禍害你！」
姜老爺子怒容，「你也真是，有事為什麼不來找爺爺，爺爺大可給你撐腰。」
蘇央感動得紅了眼，眼淚卻被她強忍下，「爺爺，我是為了拿到母親的遺物，自願替嫁的。」
「我跟霍梟寒也簽了協議，等治好了霍爺爺，我就能離開了。」
「也只能這樣了，放心，用不著一年，我就能徹底調理好霍老的身子。」
姜老爺子神色隨即緩和下來，「只是我看霍梟寒不錯，穩重成熟，甩沈宴那小子幾條街。」
蘇央腦子裡自然而然想起霍梟寒。
那張冷峻的臉，雖然沒什麼表情，卻俊美矜貴得如同神祇。
尤其待她尊重紳士，偶爾撩人，卻不輕浮。
蘇央不由自主地點頭贊同，「他是不錯，不像傳聞說的那樣變態狠戾。」
姜老爺子眼神閃爍，別有深意試探：「既然如此，你們非分開不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