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且信你一次,去吧。」包資喝道。
那嘍囉千恩萬謝,正要離去,身後陡然傳來一聲暴喝:「站住。」
「大爺,你莫不是想反悔?」那嘍囉聲音顫抖著問道。
包資並未回答,只是「噌」的一聲拔出了腰間乾坤刀。持刀走向那嘍囉。那嘍囉突地尖叫一聲,只覺得身上一處吃痛,便忍不住叫了,待感覺包資不再動作,便睜開眼睛,低頭將全身一瞧,發現並未受傷。包資並未砍殺自己。卻是將自己腿上的箭支砍斷,然後壓住傷口用力一拔,便是那一拔,才使得自己劇痛不已。
只見包資丟過一瓶金瘡藥與一包幹糧:「這裡的林子給布了陣,憑你三年都走不出去,從這裡,一路往北,便能走出去,如若走不出去,便在夜中看著紫微星辯路吧。」
那嘍囉突地跪倒在地:「小人活了半世,這才知道世間尚有將軍這般言出必行的人物,山寨雖小,卻是爾虞我詐,小人本一書生,不想竟然淪落至水寇。哎,將軍,若你信得過小人。來日若有機會,必然報答大人恩德。」說罷,又跪地三拜。
包資微笑道:「回去好生善待你妻兒,莫在做水寇,不多時,這太湖便將沒有水寇。」那嘍囉感激地回頭忘了包資幾眼,便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縱虎歸山,你不怕麼?」沈錫在背後說道,包資苦笑一聲:「我受不了別人家破人亡,他成不了氣候,讓他去吧,若是他說我們放了他,指不定那頭目會不會當他是奸細。他不是笨蛋,他知道的,他不會說的。怕死也是人的本能。何況他想的只有家人。」
沈錫點點頭:「我看那嘍囉雖然貪生怕死,卻也不像歹毒之人,或許真的是走投無路吧,那我們現在就去看看不怕死的是什麼下場吧。那才是真的走投無路」
包資點點頭,回頭望著那遠去的一瘸一拐的身影,嘆了口氣。便隨著沈錫往前走去,不多時,便到了林子深處。沈錫笑道:「這裡便是陣眼。」
包資驚道:「陣眼?如若此處被攻下,那豈不是此陣要破?」包資撥開茂密的樹葉,探頭而望,只見數百人如同被被困住的青菜一般,被團團的圍在當中,包資定睛一看,卻見那數百人的腳尖不遠處,正絲絲的冒著青煙,彷佛是劇毒一般,如同一道無形的牢房,將所有人困住當中。「他們被劇毒困了?包資轉頭看了看沈錫。」
沈錫微笑如常「正是,我既然能布陣,那想破陣便沒那麼容易,你看著吧。陣眼便是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此陣唯一能傷人的地方。他們若是先知先覺,能夠破了此陣,那便罷了,現在看來……只怕到時只有你不忍了。」沈錫說話間,便手持一根訊號彈,嗖,一聲,一道火光穿透了層層枝葉,直衝雲霄,砰,爆出了絢麗的火花。
正聚精會神的望著遠處水寇動靜的包資,突地感覺眼前的地面一震。包資一個踉蹌,幾乎摔倒在地。卻感覺身子一穩,卻是被沈錫從背後扶住了。包資回過頭去,感激的點了點頭,便回頭望去。眼前的巨樹如同活了一般,不停的移動著位置,將那數百人圍在當中,樹林崎嶇難走,那伙水寇早已將馬拴在林子外面,現在沒了馬兒,在大地的巨震之下,早已站立不起,紛紛倒地。
包資只覺得如同神跡一般,眼前方才還在震動的地面突然一聲轟響,突然整個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個方圓百餘米的巨坑。那數百人瞬間陷入了坑底。一聲聲的慘叫尚未響起,災難便當頭而來,空中突然傳來幾聲繩索蹦斷的聲音。
轟!轟!轟!
無數根巨大的原木從天而降,直往坑中砸去,不偏不倚的砸進坑中的人群,頓時坑中傳來慘叫連連,不少被正面砸中的已然面目全非,坑中的的人群如同被榨汁一般擠出無數的血水,頓時血水湧出,將那些或死或活的水寇淹沒其中。那些新跟著包資的青壯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樹梢上,想必方才放斷繩索的便是他們了。只是他們何時見過這等慘絕人寰的場景,頓時喉頭一酸,強忍不住。腹中的馬肉盡數吐了出來,幾欲翻下樹梢。包資皺著眉,胃中一陣翻滾,強行忍住了想吐的欲望,只愣愣的看著眼中慘不忍睹,耳不忍聞的場景。卻只有那沈錫依舊微笑如常,彷佛這數百人命,便如同草芥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沈錫看到包資面色有異,便笑道:「怎麼了受不了了?或許你們常年在海外,未曾經歷那種哀鴻遍野,餓殍盈途的年代,也或者你太年輕,這些你未必懂得。」沈錫頓了頓,「如果不是沈家被抄,我也不可能體會到,刀兵水火,天災乘之,人禍臨之,盪析離居,轉死溝洫,屍骸暴露,餓殍橫野。」
包資嘴角囁嚅了幾下,未曾說話,也許你們的戰亂是如此,但是我們那個時代的侵略卻遠遠不止如此,雖然我未曾經歷過,卻從史書的字裡行間體驗到了侵略者對我中華人民殘酷的暴行。數百年後的倭寇,便是我炎黃世世代代,千秋萬世永遠的傷疤。
「包兄弟,戰亂皆是如此,哪怕他們只是平民百姓,一旦成敵對之勢,他們終將成為戰爭的犧牲品。」沈錫長嘆一聲,一邊的包資卻在一邊吟道:「澤國江山入戰圖,生民何計樂樵蘇。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風漸起,吹皺秋水,也吹翻著歷史的畫冊,一頁又一頁地往前翻,白骨蔽野,血流成河,有又多少功成名就的將軍的成就不是踩著千萬百姓的屍體建立起來的?歷史已成過去,然而,戰爭卻並未結束。有硝煙的是戰場,沒有硝煙的是官場與商場;殺人於槍林箭雨之中的是戰場,殺人不著血跡於無形中的是官場與商場。真的很難理解,總有那麼多的政官熱衷於形象工程,置萬千百姓的利益而不顧;總有那麼多富豪的發家資本,是靠著血腥的原始積累。置多少百姓的利益而不顧,就有多少百姓時常呼天不應、叫地不靈;沾滿了多少的血腥,就有多少的人為這血腥在付出慘重的代價。」
啪,啪,啪,啪。沈錫一邊拍手一邊贊道:「包兄弟的言語樸素,卻含著多少發人深省的道理。沈某慚愧,空活四十餘年,卻未曾有包兄弟這般領悟。」
包資心中深知,這並非他自己的言論,而是中國數千年歷史的真實寫照,他只是總結了而已,古人總是不願意翻開歷史,因為歷史中,沒有一個朝代不是以滅亡而告終,掌權者們不願意看到這個結果,都希望自己的朝代能夠千秋萬世。突地包資想到什麼一般:「沈先生,包資又一事想問。」
「包兄弟何必如此客氣,問便是了。」沈錫笑吟吟的回答,包資頓了頓,笑道:「我想問沈先生有何駐顏之術,為何如此年輕。」沈錫大笑道:「包兄弟可否稍等片刻,沈某去去就來。」
包資點點頭,做了個請。沈錫便一個縱身跳入那屍坑之中,踩著那些早已死去多時的水寇。轉了些許時間,便蹲下了。包資不明就裡,腦中想著想著項雲嬌此時是否安全,思緒不再,待再看時。便見沈錫便跳將出來。包資大驚失色,跳上來的哪裡是什麼沈錫,分明是那坑中的三當家。包資以為自己方才未曾注意,這三當家害了沈先生,自己想跑出來。正待擒拿,卻聽見沈先生的聲音從那三當家的口中傳來:「包兄弟,想擒我麼?」
包資一愣,笑道:「原來沈先生懂得易容術。」沈錫笑道:「略懂一二,只是早年的一本易容術早已失傳,沈某現在須得借模才能制出人皮面具,制一張,便要死一人,沈某不願濫殺無辜,今日這水寇頭領早已死去多時莫不如加以利用,否則只能以這張面貌示人。
「沈先生,我們離去罷,看著這般殘忍景象,實在倒胃口。」包資苦笑著說道。
「也好,也好,回去慶功罷。」沈錫一打呼哨,那群年輕人便陸續從樹上跳下。包資回頭望了一眼那屍坑,說道:「沈先生,你們且先去,我給他們一個歸宿。」
「哦?這坑百餘米,你一人之力如何能給?」沈錫有些奇怪。卻見包資從背囊中取出兩顆球形的事物,掏出一見奇異物體,只聽見啪嗒一聲,便燃起火來。
包資舉著火,點燃那兩顆球上的引線。「這是?」沈錫話音剛落,卻聽見包資大吼一聲:「捂著耳朵跑!」包資丟下那兩顆炸彈之後,便跑了出去,眾人一愣,便也隨著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