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一事,一夜之間兵禍平息。其實所謂的朝廷大軍兵臨梁州,無非就是蕭野臨機丟擲來震懾蠢蠢欲動的軍心罷了。
城內主事的文武官員一同被誅殺,兵變也就沒了頭源,危險自然被化解,再將州境內的布防以及官員配屬作一番改動整頓,也就自然而然地將事情平息。
在後續的文武重新配置方面,太子詹事沈玉璋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錢傅威私造軍資器械的府庫被查封,隨同太子浴血奮戰的護衛們都得到了應有的賞賜,但話說回來,如果不是蕭野當時當機立斷搶先一步下手的話,後果就難以設想了。
畢竟,那院中暗藏兩百個精甲銳士,要是讓事情按照錢傅威的部署去發展,沒人敢保證自己還能從裡面衝出來。
蕭野那一劍,不光是砍掉了錢傅威的頭顱,也砍掉了梁州事件的源頭。
那欲要摔爵為訊號的伎倆,李彥又豈能看不出來?
聽聞蕭野此來梁州的目的,李彥勢要跟他一起前去造訪。
那危難之中殺出來的猛斧少年,可是令李彥記憶深刻呀!
如此猛將之才,要是就這樣繼續讓他埋沒在市井之中的話,未免也太可惜了。
他欣然邀請鄭知節歸入他的麾下,到東宮去深造發展。但可惜,卻被鄭知節這愣頭愣腦的小子給拒絕了。
當然,蕭野知道這其中的緣由。但李彥盛情,卻之不恭,讓這麼個天生神力的神斧少年繼續埋沒確實太過可惜。
「你這小子,也太不像話了,太子殿下給你這麼好的機會你居然不要!」
「我……」或是由於他姐姐的緣故,因此對於蕭野,他心中有些敬畏,頓時支支吾吾起來,說道:「我……我就是不喜歡約束,太子東宮裡,肯定有許多規矩,我……」
蕭野哈哈大笑:「這話可是有些道理,要是讓你小子扛著斧子跑到殿下的東宮去的話,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笑話來呢。」
李彥會意,又看了看眼前這破舊的草房,很是惋惜地嘆了口氣,說道:「是呀,小兄弟性情無拘無束,而我那東宮裡又規矩甚多,哎……我看不如這樣吧,你既然不願意跟我到東宮去謀職,可卻也總不能再以打柴為生,這樣太可惜了。提你為侯府牙門校尉如何?你天生神力又忠義有佳,做個牙門校尉總算不屈才吧。」
說完,他拍著鄭知節的肩膀大笑起來,鄭知節頓時撓頭憨笑。
梁州事務處理下來,一連五日過去,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蕭野算是跟太子李彥成了莫逆之交,而鄭知節,總算也是放下了心頭最後那絲芥蒂,願意跟著一起到西京侯府去做他那個太子敕封的牙門校尉。
眾人一道回京,可與此同時,一騎飛騎也火速飛奔入京,帶來了個令滿朝文武陡然色變的訊息————汾州,已經發生了兵變!朝廷派去的欽差,悉數被殺!
烈帝緊急召文武重臣太極殿商議,兵變的情況令他勃然大怒。
「眾卿誰願率軍征討此逆賊?」他勃然怒氣的威嚴,目光顯得異常兇殘,殿中無人敢與他目光對視。
已經許多年了,許多年來人們似乎都已經漸漸忘了「兵變」一詞。可忽然之間,這個詞又在殿中陡然驚起。
驚動的不光是滿朝文武大臣們的心弦,還有烈帝心中那片一生都要去掩藏、不容觸碰的逆鱗!
然而那汾州刺史馮道濟,卻是個頗負盛名的名將,早年便因征討羌人動亂有功而被封為汾州刺史。
此時,他已聚汾州兵三萬,堅固各險關要隘,有直下西京的意圖。
說到征討馮道濟,殿中頓時啞然,無人回應,看如今這情況,難免令人唏噓。
曾經,這太極殿上也是名將如雲,只可惜,歷經十數年的歲月沉澱,能征慣戰的都已經恍如雲煙一般消散,空留英名為人悼念。
李英、徐放、宇文孝……一個個此刻令人多麼熟悉的名字,早已鐫刻在了墓碑上。
見朝臣們左右議論了一陣後,竟紛紛沉默,無人能站出來回應,烈帝更是震怒無比,嘩啦一聲將奏摺直接往殿中扔下。
「你們都啞了嗎?眼下亂兵就要直下西京,難道你們之中就無人敢與之一戰嗎?若是如此,朝廷養你們何用?」
天子震怒,文武紛紛跪拜,可卻還是沒人敢挑此大梁。
李彥猶豫了片刻,還是站了出來,奏道:「啟稟陛下,臣願領兵征討逆賊!」
豁然間,大臣們如釋重負,烈帝怒氣也驟減了不少,眼中露出些許寬慰。
他是太子,國之儲君,可如今皇帝卻仍位居高堂,因此尋常情況下他與列位親王們並無權參與朝堂之事,只在特殊時期有天子許可方能進入這太極殿中商討。
汾州兵變,又因太子在梁州時處事得噹噹機立斷,這才免了梁州的兵變事件。故此,烈帝對太子的表現很是滿意,這才召諸王一同上殿。
「太子危難之中挺身而出,朕深感欣慰呀!眾位愛卿,枉你們一個個身居高位多年,也算是處事經驗豐富,但在危難關頭,勇氣卻不及太子的萬分之一,朕著實為你們感到蒙羞呀!」
不知是不是因為受了烈帝這句話的刺激,魏王李克竟也站了出來,奏請也要領軍出征;緊接著,晉王請命。
一個太子,兩個親王,全都是他的子嗣,危難關頭,看來還是應了「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那句諺語。
烈帝大感欣慰,遂答應了下來。
人始終都要老去,就算貴為天子也不例外。他老了,是該培養培養接班的人了。
「既是如此,朕就准太子掛帥征討逆賊吧!」他眼中俱是三子,但其中的關係卻是要仔細分配安排。
「魏王輔佐,晉王負責軍資糧草之事,你二人需齊心協力共同輔佐你們的王兄,討平逆賊!」
「陛下……」魏王和晉王不約而同出聲,似乎是還有話要說,但烈帝卻揮手將他們打斷。
「太子,你此次掛帥出征,不知有沒有什麼其他的要求,朝中文武,可任你挑選。」
大軍出征,需要的是文武輔佐,烈帝深諳這個道理。
李彥看了看殿中眾人,很快回過頭來,奏請道:「臣此次幸得陛下信任,領軍討賊,就只有一個請求,想向陛下討要一人。」
「哦?何人?」
「冠軍侯蕭野!」
「……」一語驚動朝野,卻唯獨烈帝神色未動。
他是知道的,那一夜梁州刺史府內究竟都發生了什麼事。這事他雖然將功勞都記在太子身上,可卻明白其中緣由。
其實,那小子才應該是首功之臣,如果不是他當時當機立斷先下手為強的話,梁州事件恐怕不可能這樣簡單的平息,甚至太子還有性命之憂。
那小子的確是個難得的人才,只是看他那臉龐,跟那個早死了的人實在是太像了。
皇后和寧妃也時常勸慰,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人有相似也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他還是無法釋懷那時常困擾他夢境的噩夢!
他有時真是懷念當初滿堂英武的局面,無論李英、徐放還是宇文孝,都無一不是統帥三軍所向披靡的猛將帥才。
尤其是那個一手將他培育了的一代戰神!
只可惜,一山尚且不容二虎,更何況帝位還只有一個呢!
他無時不在提防,可如今,現實卻是朝中已經無人可用。即使就是那個已經被他招為駙馬,當年一時起了善心所以善待下來的孩子,也已經率軍去了江淮之地與吳人作戰。
眼下如不啟用那個小子的話,局勢難以預料。
烈帝深深知道,這一局,只能是個必勝局!一擊必勝!速戰速決!如果途中出現任何挫敗的話,勢必會牽一髮而動全身,不知要有多少野心之輩接踵叛變。
到那時,可就真是危險了!
而隨著太子這話的出口,李克和李干不禁也心頭猛地一震。
他們倆,暫時還不知道何時李彥竟與那姓蕭的傢伙有了交情。
他們倆方才主動請戰,想法也都與李彥如出一轍,但出發點卻迥然不同。李彥要的是平定叛亂,讓百姓免受戰火屠戮;而二王,更多的卻是出自私心。
竟讓太子搶先一步提出了要求,二人不免有些焦急錯亂。
烈帝沉思了片刻,眼中丟擲一道亮光,點頭應允道:「好!朕就答應你,封冠軍侯蕭野為行軍司馬,助你討平逆賊!」
「……」
酉時日落,當內侍監差人前來宣旨之後,府中眾人頓時氣憤不平,上官燕蹭的站起來就要破口大罵。
「奉旨出征,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沒想到陛下卻只讓你當個行軍司馬!這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吧!」
這小丫頭口無遮攔,蕭野真是慶幸已經讓鐵英送欽差出去了,要是讓他聽到的話,這話傳到烈帝耳朵里,不知還要引起什麼誤會呢。
他趕緊捂住上官燕的嘴,示意她別亂說話,不過心裡同時也很是鬱悶,打仗就打仗嘛,好刀居然都不用在刀刃上。
行軍司馬,無非就是個閒職罷了,專門給人出主意的參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