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麼呀?」忽然之間竟被捂嘴,上官燕怒眼直瞪,罵道:「呸呸呸,你那可是殺過人的手,現在我都還感覺你手上鮮血淋淋的呢。」
「唔……對啊,那天晚上我這隻手可還提過錢傅威的腦袋呢,是血淋淋慘不忍睹,哈哈,不知道味道怎麼樣?」見小娘子作怪,蕭野索性將她噁心到底,結果只是引來小娘子滿地的追打。
不過胡鬧歸胡鬧,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的。
能當上此次征討大軍的行軍司馬,蕭野已經很滿足了,因為這已經證明,他又要被啟用了,雖然職位只是個行軍司馬。
莫逆之交!
他忽然間竟為自己能有李彥這樣一個推心置腹的朋友而感到可笑。
他們本就不該成為朋友!
行軍司馬所帶來的沮喪氣氛很快便消弭散去,府中上下轉而換之的是異常激動的情緒。
來到帝都轉眼都兩個多月了,聞不見硝煙戰火的味道,大家都寂寞得慌。尤其是鐵英,得知自己馬上又能披甲上陣殺敵,他興奮得跑回自己的居室反覆地擦拭戰甲兵器。
「不是都才剛剛在梁州打過一仗嘛,用得著這麼興奮激動?」眾人一同落座吃晚飯,瞅著鐵英那小子激動的神色,蕭野忍不住要出聲了。
鐵英正要夾肉放進嘴裡的動作瞬間停止,他知道蕭野的話正是說他。
「那也叫打仗?」他很是不服氣,「一來那些梁州兵不經打,二來還就只有兩三百人,沒過一會兒工夫就砍光了,沒意思。」
聽聽,這小子,現在居然連話都說得這麼神氣了。不過回頭想想倒也是,跟匈人的狼兵比起來,梁州那些兵的戰鬥力確實是不堪一擊。
「不過我還是提醒你一句,現在可千萬別急著激動。」見他遲遲不給自己嘴裡送肉,蕭野索性夾了一塊給他放進去,笑道:「你要隨我出征也可以,但是一切可都要聽我吩咐,不然的話,就乖乖留在府上,哪兒也別去。」
「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你不讓我問你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問我為什麼我不讓你問我為什麼?」
簡單一繞,鐵英給繞糊塗了,頓時撓著腦袋不明所以。
蕭野微微一笑,說道:「你就別問那麼多了,總之,該衝鋒陷陣的時候肯定是少不了你的。」
「哦。」
如此一說,鄭知節也踴躍報名了,但他卻不像鐵英那麼多問題。蕭野非常滿意,也給他夾了塊肉予以褒獎。
他現在可是牙門校尉,李彥提升的朝廷命官,食的是朝廷俸祿,跟鐵英這個侯府的校尉可不一樣。
鐵英頓時氣得扭過臉去。
「還有我,我也去!」上官燕高高地舉起了右臂,信誓旦旦地說道:「我也要跟你們一起上陣殺敵!哼,整天在家裡坐著,悶死了!」
有她一帶頭,這倒好,四妾全都湊齊了,一致要求隨軍殺敵。
「你們去幹什麼?軍營里可是不准帶女人的。再說了,裡面多莽夫硬漢,帶女人也不安全不是?」
「騙誰呢!」上官燕據理力爭,「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這些行軍打仗的官兒都是什麼德行,名義上雖說不能帶女人上戰場,但古往今來,又有幾個將軍大帳里不是隨時都帶有姬妾的?」
「可我不是將軍。」
「……」
說了半天,也沒能拗過四妾,也罷,蕭野決定帶上她們。把她們都帶上的話,或許也才能讓不安心的人安下心來。
夜深人靜,王可兒和鄭無雙被上官燕纏著一起練劍,早累得虛脫已經睡去。孤獨的明月懸上當空,淡淡的光芒為這夜下的城市罩上一層朦朧。
後花園池塘邊上,美倫孤零的倩影尚在獨坐,微風掃過,從她身上吹散的清香,一如月光般淡淡地在園中蕩漾。
「怎麼還沒睡?」直到蕭野走近,伸手落在她那嬌小美麗的香肩上,她這才如夢初醒般驚醒過來,回頭看是蕭野後這才恢復鎮定。
是陳婧瑤。
不知究竟有什麼心事,使得她平日裡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少言寡語。
這個來自荊楚的少女,儘管不喜言笑,但骨子裡卻仍是透著一股江南水鄉碧玉的氣質,美得令人心疼。
「我還不困。」她的聲音一如她的性情一般恬淡,柔美,負著一層淡淡的憂愁。
「侯爺,這麼晚了,你怎麼也還沒睡。」
「睡不著。」蕭野悵然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坐下,望著當空的明月,說道:「已經進入九月了,金秋本是個收穫喜悅的季節,可在朔方,卻只有悲憫和殺戮。從這已經吹起的北風中,我似乎聞到了胡馬濃重的汗味,甚至是匈人刀下猙獰的血腥。耳邊,還彷佛聽到無數孤兒幼小痛哭的聲音。」
這話令陳婧瑤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明白蕭野的話中之意。
蕭野慨然笑了笑,說道:「北方草原,匈人們每年都會有一次聲勢浩大的行動,名為『打草谷』,他們往往為了等待這場行動而精心準備幾個月甚至是半年,對這場活動的果實望眼欲穿,因為,這是他們不勞而獲的最佳方式。」
「侯爺,什麼是打草谷?」忽然說起北方草原之事,陳婧瑤似乎很是好奇。
蕭野微微一笑,說道:「所謂的『打草谷』,就是南下劫掠啊,能搶的搶,搶不走的就一把火燒掉,如果有人膽敢阻止的話,就把人給殺了。自古以來,皆是如此,可匈人卻以放牧為主,沒有固定的居所,猶如狼群一般可聚可散,所以,我們中原人拿他們沒有什麼行之有效的辦法,殺又殺不完,於是也就只好築起長城來防禦了。已入金秋,想必,匈人們現在也早已經急不可耐了吧。」
原來是這事。
關於匈人越過長城南下燒殺擄掠的事,陳婧瑤又豈能不知。驀然間,她不禁擔憂起來。
「那如果他們來了怎麼辦?對侯爺的事跡,妾早有聽聞,中原邊界,就唯獨侯爺可堪稱無敵,只是眼下侯爺卻不能留在朔方駐防,萬一……萬一匈人殺來的話,他們會不會抵禦不住?」
「噓!」
蕭野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說道:「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是傳出去的話,朝廷會誤以為我以此要挾朝廷,圖謀不軌。」
「但願新任的軍帥能當此大任吧。」蕭野嘆息,發自肺腑,這麼多年來,他太清楚匈人,也太清楚朔方的兄弟了。
那新任的軍帥元文禮,還遠未具備統帥三軍禦敵於長城之外的本事!
汾州事急,烈帝絲毫不敢大意,迅速令兵部將各項部署安排下來,太子李彥掛行軍大元帥,魏王李克掛行軍副元帥,率數十員戰將、六萬御林軍前往征討,晉王李干掛後軍將軍全權負責糧草後續問題。
天下百年來苦於戰事,生靈塗炭,各地人丁銳減,各國間已再不能如同前朝那般輕易便可調動數十萬人行軍作戰了。
而蕭野的任務很簡單,不過就是隨同在元帥帳下,參與戰事謀劃部署罷了。府上四妾也都女扮男裝,身著甲冑扮作行軍司馬帳下衛兵的模樣隨軍前進。
兩日後,大軍出征,將帥佇列從城中出發時,街頭兩旁站滿圍觀的平民百姓,臉上都蓋著層濃濃的憂慮。
沒有喝彩,更沒有王師萬歲的吶喊!
百年以來,天下已王師不再。
每一次攻城,為激發士氣,統帥都往往許之以城破之後劫掠三至七日的誘惑。
所以,無論誰輸誰贏,受苦的還是百姓。
要不是朝廷嚴令禁止,許多人早已經遠遠離開了這座古來便多是非的帝都城池。
「侯爺,這沿途相送的百姓,怎不見一絲歡顏喝彩,反倒還像是擔驚受怕的樣子。莫非,他們對我們沒有信心?」身披甲冑騎馬走在前頭的李彥,終究還是憋不住問了出來。
蕭野微微一笑,拍馬跟上,說道:「殿下誤會了,百姓們不是相送,只是在看看他們到底還有幾天安生的日子活罷了。呵呵,攻城掠地,攻了城,也掠了地,哪怕是城池固若金湯,也難保得勝歸來的驕兵們不洗劫一番來助興,所以,他們又哪來的歡顏喝彩?」
聽這話,李彥臉上神情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