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一路北上,戰事果如眾將所料那般,馮道濟少了錢傅威的策應,已然缺失一臂,以區區汾州之力與朝廷大軍抗衡,縱然馮道濟又強行徵調了大量軍力,擁兵三萬,可看來卻只是烏合之眾,根本無力與御林軍抗衡。
一路勢如破竹,兵鋒直指汾州城。
然而,大好的勢頭,卻在三日後陡然傳來戰局逆轉的敗報————冠軍大將軍趙無常率領的前軍,一路勢如破竹攻城拔寨北上,竟中了馮道濟誘敵深入之計,進軍途中猛遭伏擊慘敗,死傷近萬人,趙無常也被亂箭射中,險些丟了性命!
敗報傳來,軍心震動,太子李彥火速召集三軍將領帳中商議對策。
前軍兩萬,一夜之間竟折損了近萬人,主將還險些喪命。
趙無常無顏面對眾將。這縱橫沙場大半生的老將軍,如今卻大敗於馮道濟手下,這其中自然有驕兵必敗的原因,但也足可見得馮道濟的用兵韜略果然非同凡響。
自進入汾州地界後,大軍便開始了攻城拔寨的大小戰事,其間便已折損了不少人,如今再折損萬人,除卻晉王主掌的後軍八千人外,可投入戰鬥使用的已不足四萬人。
如此一看,與汾州軍相比,也已是勢均力敵,更何況古來兵家便有言:攻城者,需十倍於敵方可戰。而就眼下的兵力而言,攻城勝算無望。
初臨敗績,汾州軍兵鋒正盛,不少將領已產生了畏懼心理,竟提出要朝廷調派援軍的要求。
「朝廷眼下正是用兵之際,十萬大軍尚在東南江淮一線與吳人血戰,又哪來多餘的援軍可用?此事不要再提,勢均力敵又如何?此一戰,不破汾州城,誰也別想回去!」李彥大怒,當即便否定了將軍們的提議。
畏敵懼戰的心理,悄然間開始在軍中瀰漫開來。
「豈有此理,不過初逢敗績,就如此懼戰,竟還配做將軍!」遣散眾將,李彥懊惱至極。
此刻帳中,就只有行軍司馬蕭野、詹事沈玉璋和敗將趙無常三人。
魏王李克方才也來了,只是卻始終一言不發,只當了個虔誠的聽眾。蕭野與他略略點頭表示招呼,略略注意了一下他身旁那個白色素衣一臉陰柔嫵媚的男人。
看他那衣袍上的陰陽圖案,蕭野料定此人必是陰陽一派的弟子。
那是個江湖上頗為神秘的學說門派,主論陰陽,門中多奇人異士,在江湖中頗負盛名。
看來,魏王李克結交盛廣,除了朝中文武以及王孫貴胄外,與江湖奇人也深有交情。
那江湖上號稱荊楚第一劍客的荊無命如今對他如此效忠,便是最好的證明!
朝廷大軍征討叛逆,出現敗績確實令人堪憂,這首當其衝的便是會影響到朝廷的威望,使得那些原本就蠢蠢欲動的諸侯們更加壯足膽色,而李彥要是真向朝廷求援的話,後果令人堪憂。
再者,朝廷眼下確實也是無兵可調。
大秦雖號稱兵甲百萬,但歷經百年亂世,人丁銳減,又哪有什麼百萬大軍,不過虛張聲勢罷了。
蕭野雖不是兵部要員,不知具體數目,但以目下所觀,大秦雖然至少也有甲士七十萬,可其中四十萬卻掌握在十二軍鎮手中。
幽州的天雄軍,可就擁兵十五萬!另有定國軍八萬、武威軍五萬、鎮南軍五萬,這勢力雄厚的四大軍鎮就占了三十三萬。
八萬禁軍駐守京畿,那是烈帝的掌中精銳,保衛帝都安危,帝國最後的守備力量,是不可能隨意調遣的。另外御林軍十二萬,五萬調往江淮一線,一萬作為預備部隊留守大營,也就只剩下這北上的六萬人了。
至於最後那十萬,是散布於全國各地的地方士卒,平時只管轄區內緝拿盜匪等事宜,根本無力行軍作戰。
宇文復的大軍雖有十萬,但大部分抽調的也都是東南各郡的地方武卒以及幾個邊陲軍鎮的力量。
但從眼下的情形來看,馮道濟果然帶兵有方,竟能將汾州軍訓練得如此有素。
方才眾將議論時,蕭野也是一言未發,這倒不是因為他無話可說,而是覺得有些話當時即使是說了也收不到效果。
「殿下無需動怒,勝敗乃兵家常事,又何必為一時之失而動了怒氣?越是到臨危時刻,人越是需要冷靜處之。正所謂,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方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聽他這麼一說,李彥臉上少了些許怒氣。他方才氣急,倒是忘了,身邊還有這麼個厲害的幫手。
「侯爺說的是。」他抱拳施禮,問:「不知侯爺對眼下戰局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只是,我這裡倒是有一件東西想要給殿下看看。」說著,他從懷裡取出一份加急密函給李彥遞去。
「這是鐵英巡山時截獲的,是馮道濟寫給鳳州刺史的密函,邀他一同起兵,策應汾州。而且從這信中的內容來看,他們之間早有聯絡,鳳州刺史邊齊玉不過就是一直搖擺不定下不了決心罷了。」
這事令人陡然震驚失色。鳳州便在西京西南一側,相距不足三百里,兵有一萬,若是起兵的話,邊齊玉強徵兵眾數萬不成問題。
如果他一旦策應兵變,後果不堪設想。
「鳳州如有變,後果不堪設想!侯爺,你這可是立了大功了。」儘管沈玉璋老持沉重,處事心思縝密臨危不亂,可面臨如此大事,也在心頭猛捏了一把冷汗。
幸虧這封密函被蕭野截獲了,不然大家都還蒙在鼓裡。
然而說起這事,蕭野卻也只是有所防備罷了。
「錢傅威被殺,梁州沒了策應,馮道濟孤掌難鳴,可卻仍然起了兵變,然而就算錢傅威尚在,以梁州和汾州的力量,也難以對抗朝廷,所以我相信肯定還另有人在。後來從馮道濟單憑三萬孤軍就死戰到底的情況來看,我更加深信,他必有後手。所以,我就讓鐵英四處去看看,看能不能截獲一些有用的東西,沒想到,無意間居然還真就拿到了這他們之間互相聯絡的東西。」
儘管已然截獲了這重要的情報,可以眼下的局勢來看,危難卻已當頭。
李彥一臉憤慨:「眼下正是緊張時刻,沒想到背後又刺來一劍!侯爺,以你之見,這仗又該如何去打?是退兵回援西京,以備不測,還是該當如何?」
果然,以這情況來看,只要大軍士氣受挫,邊齊玉就有可能下決心起兵策應汾州兵變,直襲西京,令北上大軍首尾難顧,還會直接切斷後續的糧草支援。然而更加可怕的是,一旦他們得逞,勢必又會有更多原本就圖謀不軌的人一起作亂。
從穩固帝國基業的角度來說,李彥確實有了退兵回援西京的打算。
趙無常雖有箭傷,心頭有怨氣,可卻也不同意就此退兵。
「大軍既然已經出動,又豈能無功而返?」蕭野淡然一笑,似乎胸有成竹。
「我已經偽造書信一封,讓人給馮道濟送回去了。事情緊急,沒來得及向殿下請示,還望殿下海涵。」對於偽造印章瞞天過海這種事,蕭野算來也是老練,他確實已經派人將偽造的書信往汾州送了過去。
聞言,眾人震驚。
「不知,侯爺偽造的那封信,都說了什麼?」對這當機立斷雷厲風行的侯爺,沈玉璋算是再次佩服了。
上次他在梁州刺史府中的壯舉,沈玉璋可是聽李彥一五一十說過的。
蕭野哈哈大笑,說道:「就說邊齊玉已經答應起兵策應了呀!而且恭賀馮帥大勝,兩軍南北呼應,定能令朝廷大軍首尾難顧,然後以圖圍殲!」
「以圖圍殲?」沈玉璋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這話說得正中他的憂慮。
鳳州要是真起兵的話,剩下的這可用的不足四萬人,確實有被圍殲的可能。
這些可都是匪氣沉重的兵油子,打了勝仗就成驕兵,而打了敗仗後,就極易成為一觸即潰的散兵游勇。
如果鳳州兵在潰退的沿途設下伏兵的話,後有汾州兵追擊,大軍不無被圍殲的可能。
而這,正是蕭野在那信中所寫出的用兵之計。
趙無常聽得面如土色。儘管他方才不同意退兵,可蕭野提出的這套作戰方案,卻似乎為眼下的戰局走勢做出了安排。
北上,勢必會與汾州兵形成焦灼對峙的態勢,畢竟勢均力敵,攻城的話根本不切實際,那麼,鳳州兵直指西京,四方聞風而動,天下危險;退兵,必中此計。況且,從最新的刺探訊息得知,馮道濟又強行徵調了萬人新軍,人數更眾。
而齊玉能當上鳳州刺史,可不是個泛泛之輩。
「那以侯爺的意思,此信何意?」
李彥和沈玉璋也同時看來。
蕭野神態自若,忽然眼中閃過一絲銳芒,說道:「要的就是刺激馮道濟,讓他大賭豪賭與我們決戰,速戰速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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