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襄州帥府清理門戶的行動,進行得突然而且迅速,乾淨利落,絲毫不給南宮釋黨徒任何反應的時機。
襄州守將韓世通關鍵時刻也應變得當,迅速封閉四門,遵奉南宮信的帥令捉拿亂徒。
襄州城中,駐有精兵八千,只要拿下韓世通,便也等於是拿下了這八千人。
「這傢伙,反應得夠迅速,倒是省得我們動刀子了。」黃昏日暮,襄州城內的形勢已經穩定下來,四處皆有宣誓效忠南宮信的精兵巡防把守,亂徒們已一一被擒,站在帥府門外,望著好歹是虛驚一場的襄州城,段陰陽吁了一口氣說道。
他指的,正是那關鍵時刻沒有搗亂的韓世通。
對於這個關鍵的人物,蕭野和南宮嬋等人也作了安排。軍帥帥令下達,若是見他有何異向的話,就地斬殺。然而,他表現出來的卻遠比大家所期盼的那樣還要令人滿意。
一動手,便先射殺了南門城外那四百多南宮釋左右的隨行精兵。
「兄弟來了有酒喝,叛賊來了動刀子!他是個聰明人,該如何抉擇,他心裡其實很明白。」已經太久了,蕭野又再度感受到了那股狂熱而又厭惡的戰爭氣息,襄州局勢尚且穩定下來,可明日過後,卻也要被人兵臨城下了。
「還是不要高興得太早了呀!南宮豹和王胡通手上,還握有三萬人馬呢,都是大秦銳卒,實在不忍彼此刀兵相見、自相殘殺,正所謂,親者痛、仇者快!如果血戰一場,無論勝負如何,鎮南軍都必將元氣大傷!想要恢復,談何容易!」
的確,如今這五萬精銳,可都是多年四處征戰淬鍊出來的精銳之士,坐鎮荊襄,威懾強敵。無論如何,一場自我殘殺的血戰下來,都勢必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而這些,卻是吳楚等強敵鄰國最希望看到的。
帥府局勢一定,南宮嬋便迅速下達了滿城搜捕他國奸細的命令,只可惜吳國的王子溜得太快了,早已經溜出了襄州城。
行動適可而止,畢竟軍政無關商事,各國商賈是無辜的,若是懲處得太過厲害的話,荊襄可就難保多年來的商業繁華、市井欣榮了。
然而更讓人欣慰的是,關鍵時刻,南宮信還是再次身披戎甲,從他那深居的深院閣樓里走了出來。
強烈的血腥氣息,勾起了他沉睡已久的軍人血性。
他本就是個軍人,奈何沉迷仙道,難以自拔,終究服藥過度,致使身體大不如從前。
可即使如此,他一出現,也足可鎮住紊亂的軍心。
他一出面,那幾個跟隨南宮釋而來意圖作亂的將領,紛紛磕頭痛哭,罪責不是。
但該解決的事,還需趁熱打鐵,迅速定奪。
南宮豹尚且擁兵數千屯守荊門縣,遲遲未動不過是因為他擔心自己兵力有限不肯輕易犯險罷了,只要明日王胡通的兩萬大軍趕到,他便可立即發兵襄州城。
他已迅速收攏他麾下的隊伍集結,如今屯守荊門的駐軍,應不下萬人。
敵不動,不見得我也不動。蕭野的意思,立即出兵,趁王胡通援軍未到之際一舉攻下荊門縣,將扼守襄州城南面的險要之地奪回來。
荊門距襄州城,不過四十里距離,一路平坦,火速進軍,一個時辰便可。
南宮熾已在傅獅子穩定北山大營並接管大軍後就下達了重用北山大營將士的軍令,又有南宮信的帥令飛出,申時日鋪時分便已迅速集結精兵一萬五千人。
另五千,留守襄州城。
轉眼,已是酉時日落,天色漸漸昏暗下來,沉沉的暮色下,軍容蕭然。
南宮信親自出城撫慰三軍,在將士們眼裡,他們這位名聲如雷貫耳的軍帥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如今現身,仍舊威風凜凜,毫不似傳言中那般昏聵孱弱。
經此一陣撫慰,軍心無疑又更穩定了許多。
一番撫慰後,南宮信率隊回城,此戰,還需由他親自坐鎮襄州才行。
這是南宮熾平生以來首次親自率軍面臨大戰,熱血興奮沸騰之際,不由得也有些緊張。
縱馬在三軍陣前來回飛奔視察了一陣,他回到陣前中央,蕭野素衣白袍騎在馬上。
他說過,這一仗,是鎮南軍清理門戶的家內事,他不便參戰。但他卻不管鐵英和鄭知節二人,只見二人此時戰甲在身,鄭知節肩上扛著的百斤巨斧,折射著殘陽血光,寒芒流閃。
看了看暮色,南宮熾不禁有幾分擔憂。
「侯爺,如今天色已晚,夜裡行軍的話,恐有不測,不知侯爺有何妙計,可確保行軍無虞?」
「既要火速拿下荊門縣,又不想承擔任何風險?」對這方才還殺氣騰騰而此刻卻又心有疑慮的小伙子,蕭野有些失望。
「看來,少帥還是沒少讀過兵書的,知道半途伏擊、趁夜襲殺的道理。不過,這也要看跟什麼人過招了,就憑南宮豹那傢伙,呵呵,他還沒這個膽色。他現在等的就是援軍,只有援軍到了他才敢放開膽子來跟我們大幹一場。所以,兵貴神速,這才是我們的取勝之道。萬事,都總是會有風險的,不然玩著就不夠刺激痛快了!」
「至於半路設下埋伏襲擊我們嘛,少帥大可不必擔心,一來此刻南宮豹手上沒有這麼多有生力量可以分散,二來,他也沒這個膽子,三嘛,他也料不到。畢竟他現在還不知道,襄州城內和北山大營的局勢已經盡為我所掌控!」
南宮嬋縱馬視察了一番,也過來說道:「侯爺所言極是,想要奪取荊門,還需兵貴神速。只是,軍心如此,這麼倉促行動的話,我擔心……」
「擔心軍心不定麼?」蕭野看著南宮嬋,又回頭看了看那正在陣前將令三軍的傅獅子,笑道:「趙志賢已死,那幾個亂徒也被就地正法,這事無關其他將士。更何況,現在有傅老將軍領兵,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傅獅子素來忠勇可嘉,小姐大可不必擔心。相反,火速進軍,剿平叛逆,恰是重振軍心令將士們上下一心的絕好良機!」
於是,三軍列陣,南宮熾親自率領前軍五千鐵騎打頭陣,中軍六千步騎混雜軍團由老將傅獅子率領,而令蕭野最放心不下的後軍,則由南宮嬋親自統領。
當下倒也看出了段陰陽的心思,他主動請纓,跟隨在南宮嬋身邊。
面臨惡戰,且領軍的還是個毛頭小子,蕭野當然不會袖手旁觀。於是,他跟林知音,帶上生猛驍將鐵英和鄭知節二人,跟在了前軍之中。
亥時人定前,前軍開抵荊門縣城關之外。
荊門縣雖只是個縣城,可卻因占據險要地勢,因此城池堅固,易守難攻。此時大軍分散隱蔽於縣城正對面數里開外的密林中,只見城牆之上燈火通明,相隔不遠便有甲士警戒,看來南宮豹已做足了死守的準備。
如此堅城,強攻定有重大死傷,還需智取才行。然而就在蕭野讓鐵英前去傳喚傅獅子時,軍中卻起了躁動喧譁。
破荊門縣城,大軍破城掠市!
如此呼聲,迅速在軍中鵲起。
傅獅子趕來時,戰意蓬勃之餘,也有些憂心忡忡。
「如此士氣,與匪賊何異?我等既是天子王師,又豈能破城掠市,加害於民?」雖然蕭野早料到軍中會有這樣的氣象,可卻高估了鎮南軍的軍容。
他原以為,憑南宮信的威望,鎮南軍就算再不濟,也不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然而可惜的是,那老傢伙已經沉迷仙道太久了,以至於連自己的兵都驕縱難束。
傅獅子百感交集,要知道,攻城掠地,不知何時起已成了行軍打仗的慣例。若沒有掠地劫市作為犒賞的話,很難激起將士們不顧生死的搏命拼殺。
「難道,堂堂的鎮南軍就沒有俠義勇夫了嗎?」蕭野不禁要問。
南宮熾憤怒地一拳捶打在案桌上,憤然起身,說道:「一心只想攻城劫掠的大可以不用攻城了,大不了,我親自率神火營破城便是。」
傅獅子一臉難堪,蕭野阻住南宮熾,說道:「既是行軍打仗,就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時候,萬事還需要以大局為重,你以神火營區區三百人就想攻破這座堅城?」
回頭,他對傅獅子說道:「傅老將軍儘管下達將令,明令禁止一切擾民逾越軍令的事發生,違令者軍法從事。另外,還請老將軍率領我部三千人馬佯裝戰敗逃來,趁南宮豹還不知底細,入城後見機行事,破城首功,當老將軍莫屬!」
傅獅子大喜,可忽然卻又疑慮了。
為何是你部的人馬,而不是我北山大營的人?
林知音笑道:「這個安排全都是為老將軍的安全考慮呀。北山大營多年來在趙志賢和南宮釋在帶領下,軍心浮躁易動,此刻尚未攻城,便已吵著要攻城劫市,難保到時候不會出賣了老將軍。因此,索性就將他們棄之不用,換上前軍的將士會更安全。」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