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正如南宮信所料。儘管他已有數年未常在軍前露臉,可軍帥神威,卻仍令三軍敬畏。
次日清晨的虎口塬上,兩軍列陣對峙,不顧旁人阻攔,南宮信執意單騎上陣,並嚴令不許任何人跟隨左右。
他不願將士們互相殘殺,要陣前說服王胡通下馬受降。
只人單馬,行至王胡通軍陣前,相距不過十步之遙,已是面對面的推心置腹。若是王胡通有詐的話,弓弩齊發,南宮信就算再神勇無敵,頃刻間也會被射成刺蝟。
但王胡通沒有那樣做。
再經南宮信一番怒斥開導後,提起舊日恩情,他不禁深沉感慨起來。
他身後的軍陣之中,將士們也無不被南宮信的話說動。軍帥之威,果是非同凡響,不一會兒,王胡通便下了戰馬,噗通在南宮信鞍前跪下。
不動刀戈,聲色俱下便將兩萬江陵軍收服。眼看動亂平息,眾人心頭大快,而讓將士們更加鼓舞的,恐怕還要數南宮信再次披甲執銳。
他,無疑仍是整個鎮南軍的軍魂所在。只要他在,鎮南軍就起不了什麼大亂子!
與他那越加意氣用事同步變化的,還有他那越加固執的個性。
兩軍陣前,他竟不顧眾人的反對執意單身匹馬去到對方陣前,將對方說服。
這是南宮信的魄力和勇氣所在,同時也暴露了他一個最大的弱點————缺少了幾分為帥者應有的冷靜睿智。
兩軍化干戈為玉帛,鎮南軍又重歸就好,三軍歡慶之餘,蕭野更是憂心起來。
他已連夜差遣十餘騎飛奔襄州,希望能探聽到任何風吹草動,可讓他失望的是,這些派出去的斥候,卻沒有一個回來。
直到第三日一早,鐵英這才飛馬回來復命。
之前那些斥候無一不是有去無回,這讓蕭野更加疑慮。很顯然,那些斥候都死在了半道上。
他只有將任務交給鐵英,畢竟以鐵英的身手,尋常人想要在半道上伏擊他可不容易。
然而就算是鐵英,也是身負箭傷回來。那射在他後背上的弩箭,直接穿透戰甲甲葉,深入肉里兩寸有餘。
果然不出蕭野所料,韓世通還是叛變了,已經占據了襄州城池,鐵劍山莊莊主鐵無情自立為荊襄軍統帥,目前已大肆招兵買馬,合韓世通的部隊,擁兵一萬五千人。
短短三日之間便招募新軍一萬,以此速度計算,不出幾日,他的力量將會變得更加強大!
聞知這個訊息,正在帥帳中與諸將商議各郡軍事以及江湖武林威脅的南宮信,一時情急,竟張口就吐了一口血。
多年來每日服食丹藥,求仙問道,這讓他的身體疲弱不堪,同時也中毒不輕。
軍帥忽然之間病倒,三軍群龍無首,諸將拿不出個決斷。索性,南宮信還是讓人找來了蕭野。
本就身體孱弱,身中藥毒,又氣血攻心,吐血之後短暫的昏厥過去,醒來時,面色變得更加蒼白無力。
他靜靜地躺在床榻之上,孱弱的呼吸之餘,眼中卻充滿了憤懣之光。
很顯然,他已經意識到軍中有些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範圍。
「悔不聽侯爺所言,方才釀成如此大禍!」蕭野來到榻前,便被他緊緊握住雙手。
「老夫征戰一生,沒想到,卻栽在自己深信的人手裡。若是早聽侯爺之言,今日又何至於此?襄州!襄州可是我荊襄之地的大本營,絕不能丟。當下局勢,還有賴侯爺出謀劃策,拜託了。」
說著,他又命人將南宮嬋和南宮熾叫了進來,吩咐二人務必要聽奉蕭野的命令列事。
從帳中出來,南宮嬋將蕭野叫住,問出了心頭一直以來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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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不知你除了是侯爺和前定國軍軍帥的雙重身份外,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竟能讓父帥如此信賴於你,甚至不惜將他一手創立起來的鎮南軍交託到你手上?」
「這個,好像不至於吧,軍隊在你們手裡,關我什麼事?軍帥又何時把鎮南軍交託到我手上了?」
「既然父帥都讓我和我弟弟務必要聽命於你了,這不是要把鎮南軍都交到你手上嗎?」
蕭野微微一笑:「這樣啊,或許,是因為我跟你父帥以前的淵源吧。哎呀你不懂了,那時候你還是個小孩子呢。」
說完,他闊步走去,令南宮嬋遲遲回不過神來。
那時候,我還是小孩子?
你又比我大幾歲?
還是那句話,兵貴神速,聞知襄州兵變,韓世通擁立鐵無情自立為帥,大軍即刻啟程,急行軍直奔襄州城。
沿途,大軍還是遭到了不少伏擊襲殺,死傷數百人。
很顯然,武林已經捲入其中了,那些半夜裡忽然從密林中襲殺出來的伏兵,無一不是身手敏捷利索的劍客。
這讓鄭知節氣得暴跳如雷,每一次撲上去準備要大砍一場,結果對方卻行動迅速,沒等他過癮就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幾次還擊扑砍下來,他就只砍了三個人,其中一個是從頭頂一斧子砍下將身體劈為兩半的,腸子內臟淌了一地。
於是,軍中將士們送了他一個外號————霹靂魔王!
次日巳時日上,大軍兵臨襄州城下,霹靂魔王為報好兄弟鐵英那一箭之仇,縱馬於城門外叫戰單挑,不知韓世通是被罵得火氣太盛還是太低估那扛斧子的砍柴夫,竟一連派出兩員小將出來接戰。
很顯然,這正中了鄭知節的目的。
他手舞百斤巨斧,如同玩耍一般上劈下砍橫切,看得人眼花繚亂,一連將韓世通那兩員小將斬殺。
第一個,第一個回合便被攔腰斬為兩截,來了個腰斬的結局收場;第二個,第二個回合便被一斧子削了天門蓋,腦漿灑了一地,墜馬而亡。
頓時,城外三軍士氣大振,戰鼓滔天擂響,天上風起雲湧,地下軍旗翻滾狂展。
然而,當南宮信掠馬到軍前觀戰時,卻又起了惻隱之心。
本是驍勇戰將,奈何竟死於鎮南軍手上。
這倒好,他又要到陣前去喊話了,畢竟,韓世通與王胡通一樣,也是一路追隨他生死與共成長起來的將軍。
見他又要隻身匹馬上前,諸將急忙阻攔,南宮嬋姐弟倆更是著急得不行,可結果還是一樣,沒人能勸得動他,勸到著急時,他竟要橫劍喉前以死相逼。
「也罷!軍帥若是執意如此的話,那請把傅老將軍和知節也帶上吧,如此的話,關鍵時刻也多個照顧。」見說不動他,蕭野也只好讓剛砍了敵方兩員小將,臉上身上和斧子上沾染熱血的鄭知節跟隨傅獅子一起陪同上前。
於是,三軍陣前,軍陣與城門之間,南宮信帶頭策馬在前,一路奔至城樓之下三十步外這才停下馬來,仰頭對城樓上計程車兵喊道:「南宮信在此,我鎮南軍將士素來忠義,請報韓將軍出來答話,我有話要問他。」
見城下正是軍帥南宮信,守城士兵們紛紛振動,一時間竟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毫無疑問,哪怕此刻他們身在城頭上,心裡也仍是如同膜拜神靈一樣將南宮信高高仰望。
他們之中的許多人,自幼可都是聽著軍帥的威風事跡長大的,在心裡,他就是神一樣的英雄楷模,奈何如今卻要隔城相對。
一個士兵迅速跑回去稟報,不一時,一隊人從城樓里出來,為首的正是韓世通和一身戎甲穿著的鐵無情。
素來人們都只知道他是武林中名聲如雷貫耳的俠客,卻沒曾想到,當有朝一日他披甲在身時,卻也顯得如此威風凜凜,頗具王者霸氣。
「老朋友,別來無恙!」走到城頭上,他巍然站立,高聲招呼。
老朋友?
放眼武林,無情劍客鐵無情和飛槍霸王南宮信,確實是多年的老朋友。
見果真是他,南宮信胸中不禁又是一番氣血沸涌。
「襄州城現在已經歸我了,整個荊襄之地,也將奉我為主。」鐵無情傲然大笑,「老朋友,沒想到吧,終有一日你也會淪落到如此境地,成為一條喪家之犬!」
「當年,希弱被你奪走時,我就發過誓,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身敗名裂、淪如喪家之犬,失去你所擁有的一切!哈哈,今日,我總算做到了!你說,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鐵無情張臂狂笑,此刻的他,睥睨天下、目空一切。該報的,總算是報了!
雲希弱,當年那個女人,南宮嬋和南宮熾的母親,當年那個風華正茂的荊襄第一美人,若不是因為南宮信的話,早就是他鐵劍山莊的莊主夫人。
這個仇,鐵無情一直沒有忘記。橫刀奪愛,視為奇恥大辱!
只可惜,那個可愛的女人,在嫁給這個冷血的軍帥後,沒過幾年就香消命殞了。
「我要讓希弱在九泉之下也清楚的知道,我才是他最應該選擇的男人!」
城下,南宮信笑了。
「看來,是我太高估你了,沒想到你居然就是這麼個心胸氣度的人。」他不屑地冷笑,「兒女私情與家國大義,自古忠義兩難全。要說兒女私情我暫且不言,可要說你要成為荊襄之主?呵呵,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是嗎?只要你死了的話,我不就是荊襄之主了嗎?」
鐵無情又再次狂然大笑,忽然笑聲中止,耳邊嗖的一聲冷銳鳴響,一支弩箭竟從他身後射出,眨眼閃至南宮信胸前。
「軍帥小心!」傅獅子早有防備又眼疾手快,迅速揮舞軍刀將忽然襲來的弩箭砍落一旁,然而卻來不及格擋又一支飛來的弩箭。
弩箭正中南宮信左胸膛,雄渾的力道將他從馬上掀翻墜地。
嗖嗖嗖嗖!
猝不及防的,城頭上又是一陣凜冽密集的箭雨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