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就不信我的話呢?」
「這都是命啊,少年,大不了再投胎又是一條好漢。」
松鼠蹲在熠寧的肩上,戲謔的開口。
少年此刻被灰白的鎖鏈捆在椅子上,鎖鏈上飄散著灰色的粉塵,微弱的光在其中閃爍又熄滅,一邊衝擊熠寧的認知一邊告訴他眼前的一切都真實無疑。
熠寧咽著唾沫,幾乎將自己前半生幹過的所有缺德事都回想了一遍,但還是沒能想明白自己究竟幹了什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從離開學校開始,對方就大搖大擺的跟在自己身後,完全沒打算遮遮掩掩,熠寧不敢直接回家,只能往附近的小吃街竄。
手機上蘇沫的消息彈出,是約他回家開黑的,熠寧匆匆看了一眼,混入人群就想報警。
只可惜,一隻大手攥住了手機,熠寧甚至沒來得及喊出聲就眼前一黑。
周圍的人群往來,沒有任何人發現消失在這裡的少年。
當熠寧再次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被一個完全不像是現實里能出現的鎖鏈捆在這裡了,而那個男人正背對著自己吞雲吐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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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察覺到少年醒來,男人轉過身。
他的臉上有著一道猙獰的疤痕,像是某種猛獸留下的傷。
「別怕,朋友,我帶你過來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他笑起來臉上的傷口襯得格外猙獰,像是恐怖片裡boss露出的笑容,正常情況下面對這種笑容影片裡的主人公應該已經開始尖叫了。
「先來一個簡單的問題吧,你叫熠寧,對嗎?」
出乎男人預料,也出乎熠寧的預料,此刻的自己居然並不慌張,而是十分冷靜,只是胸口的沉悶感愈演愈烈,那若有若無的喘息聲也在耳邊迴蕩不息,本能的大口呼吸卻讓他感覺胸中的沉悶更甚。
「對,我叫熠寧。」
鎖鏈上銀光閃了閃,男人重新點了根煙,又揮手驅散身前的煙氣。
「很好,你沒有說謊,這是個好的開始,讓我們繼續吧。」
「抱歉,我這人有些不好的習慣,你應該能接受煙味吧?」
不等熠寧點頭,第二個問題已經被男人拋出。
「你今早是否遇到了一位身受重傷的女人?」
「是的,她滿身是傷。」
熠寧扯了扯嘴角,身上的鎖鏈明顯有測謊的效果,此刻自己撒謊也毫無意義,不過少說點倒是沒什麼問題,如果那個女人真有問題,那警方大概率也在監測自己,運氣好的話自己被擄走的事情警方應該已經知道了。
對於熠寧的態度,男人只是笑了笑,將香菸在地上碾滅。
「受不了可以告訴我,除了見到她受傷以外,有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東西?」
熠寧嘆了口氣:
「除了她是憑空出現這點,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不論你是為了做什麼,都應該和我沒什麼關係吧?」
鎖鏈並未有什麼異狀,對於已熠寧的反問,男人也只是聳聳肩,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他的手上戴著一隻銀色的腕錶,其上雕刻著指針紋路與細密的線條,看起來神秘又高貴,指針通體湛藍,熠寧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但這腕錶與眼前的男人格格不入,他身上有些破爛的風衣配上這個表,像是某個乞丐忽然撿到了寶。
「別擔心,我沒打算殺你。」
他笑著,屈指敲了敲手上的腕錶。
「我只是......需要稍微借用你一點時間。」
熠寧沉默不語,男人依舊笑著。
「安心吧,我沒什麼問題了,不出意外的話你很快就能安全離開了,我對你並沒有什麼惡意,你不用這麼警惕我。」
「當然,這話你可能根本不信。」
他無奈的聳聳肩,起身到了窗前,忽然開口:
「別這麼沉重嘛,來,作為補償我可以回答你兩個問題。」
熠寧抿了抿嘴。
「我沒什麼想問的,對於這些我並不感興趣,只想過好我的生活。」
少年果斷的拒絕,男人反倒是愣了愣,隨即笑了笑打開了窗戶。
隨著窗戶被打開,絲絲縷縷的微風吹進屋內,熠寧胸中的沉悶減弱了幾分,但他耳邊的喘息聲卻隨著那微風愈演愈烈。
松鼠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窗戶前,吹著風,像曾經無數次那樣看著熠寧。
「你真的不打算問問怎麼回事嗎?這種能力難道不能幫你實現夢想嗎?」
熠寧並未說話,沉默也是種回答,松鼠也不再說話,只是背過身去,安靜的吹著風,若是此刻熠寧能看到它的表情,就會發現它的臉上帶著幾分欣慰。
「時間差不多了,也該說再見了,有意思的少年。」
男人站在窗邊,看著腕錶,似乎是在計數。
在某個瞬間,清脆的破裂聲響起。
咔!
無盡的光芒自窗外如潮般湧入房間之內,隨著破碎的窗戶映射出更絢麗的光芒,光與影在這個瞬間被無限拉長,男人的風衣被吹得搖曳不止,身影也隨之拉長。
嘭!
一瞬之間,房門被警方破開,男人的身軀化作泡影,與那光芒一起消散,數名武警魚貫而入卻只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一切都與剛剛別無二致,玻璃並未碎裂,房間裡也沒有充斥著光芒,但熠寧此刻已經可以肯定,那些光芒確實存在過。
熠寧再次被帶回到了警局。
「抱歉,剛剛經歷了一場綁架,我卻還得在這裡對你進行問詢,因為牽扯的情況特殊,問詢結束後警方這邊將會給你提供一份獎金。」
「你今早墊付的醫藥費一會也會一併給你補上,小朋友。」
聽到這話熠寧一下子不困了,耳邊的喘息聲都停下來了。
看著眼前熟悉的警官,魂不守舍的少年終於回過神來,不假思索的開口:
「放心警官,我可是守法公民,一定知無不言。」
這次的問題也差不多,無非就是對方的長相,都做了什麼問了什麼,問詢結束的很快,離開警局的時候熠寧手機振動,打開一看,一萬塊到帳。
熠寧這下嘴直接歪了,笑的停不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這下賺大了,我今晚要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原本打算在外面好好吃一頓的熠寧忽然想起了今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脊背一涼,打了個哆嗦遂決定回家點個外賣。
松鼠在旁邊不屑的啐了一聲。
「瞧你那點出息,一點錢就給你樂成這樣。」
熠寧依舊是一個白眼:
「你不吃飯可我要吃飯啊,去去去一邊去。」
「趕緊回家點外賣吧,你也不想再遇到一次今天的情況吧?」
松鼠說完這話,熠寧立馬打了個車,狠狠的奢侈了一把回家。
回到家,剛推開家門,家中冷冷清清。
松鼠躺在沙發上,看著熠寧,緩緩開口:「算算時間,也應該差不多了。」
「?什麼差不多了,你在說什麼?」
熠寧還在疑惑,耳邊的喘息聲卻愈演愈烈,胸中的沉悶感也開始加劇,不過幾秒鐘的功夫熠寧就直接癱倒在地暈了過去。
耳邊似有呼嘯的風聲響起,帶著低沉又痛苦的喘息,那無數的聲響重疊,少年沉入了夢中。
自呼嘯的風與低沉的喘息中,少年窺見了一片迷夢。
那是漆黑,純粹的漆黑化作雲霧,將天光遮蔽,吞沒,化作食糧,所剩無幾的光輝只能為大地帶來絲絲縷縷的慈悲,而大地之上此刻只剩下了隨風飛舞的砂礫。
腦中好像有一個念頭在催促熠寧。
向前....向前,向前!
他不斷向前,乾渴,冰冷,熾熱,飢餓,萬般感受隨著他的前進輪番浮現,但他卻未能迎來死亡。
於是他累了,累的走不動了,他停在原地。
少年看到了利刃,看到了手執利刃,面色驚恐的人們,乾涸的肺腑與五臟劇痛,無數的刀兵在這一刻貫穿他的身軀,似乎是想將痛苦與苦難一併終結。
耳邊不斷響起驚恐的叫聲,自那痛苦中,熠寧已經無力睜眼,感受著胸中的無形之重,沉沉睡去。
熠寧一個激靈醒了過來,一時之間竟是有些不適應自己的身體,胸中的沉悶已經掃盡,耳邊層疊的嘆息聲也消失不見,身上的痛苦逐漸褪去,熠寧才敢深深的吸口氣。
「瞧你這點膽子,一個夢而已,有什麼可怕的?」
松鼠搖了搖尾巴,慢悠悠的開口:「一個死掉了很多年但沒有完全死去的神明留下的夢而已。」
「該說你是運氣好還是不好呢?」松鼠似乎是知道些什麼,一臉憐憫的看著熠寧。
「恭喜你,成為了一名覺者,還覺醒了只屬於你一人的靈魂能力。」
熠寧還沒反應過來,正想詢問松鼠說的什麼意思,就看到松鼠的身影逐漸淡化,而松鼠的背後,是一個身披黑袍的男人正穿過自己的家門走進屋裡。
是的沒錯,像卡bug一樣直接從門裡穿了過來,輕而易舉的再次擊碎熠寧的認知,他的耳邊還迴蕩著松鼠最後留下的話。
「你看,我都說了。」
「少年,這都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