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場漫長的夢。
他夢到了那枯槁的受難者,走過乾涸的大地,雙眼深陷,面色灰黃,隱約能自其面上窺見幾分威儀,祂去到了那座城,黑暗籠罩天空,熠寧看不清發生了什麼,無數灰黑的影子將祂簇擁,仿佛利刃一般將祂貫穿。
某一個時刻,祂抬起了頭,身軀里已無血液流淌,那灰濛濛的雙眼看向熠寧所在的方向,莫大的驚恐在這一瞬間將熠寧吞沒,那是多麼沉默,又充滿著暴虐與毀滅的眼神。
「請......徹底毀滅...我。」
夢醒了,莫大的驚恐將熠寧吞沒。
只是一瞬,熠寧起身,出乎意料的,身下居然是床榻,基調蒼白的房間中唯一的物品可能就是自己身下這個睡起來硬邦邦的床了。
「呦?醒啦?主角~」
松鼠看到熠寧醒來,調侃一句。
熠寧嘴角一抽,決定忽視松鼠的話來避免尷尬,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他看到了不遠處代替房門的鐵柵欄,一個荒唐的想法蹦入自己腦中:
「一天進三次警局,你都可以去刷成就了,真的。」
松鼠慢悠悠的搖了搖尾巴,戲謔的看了熠寧一眼,也就在此刻,一直倚靠在柵欄外熠寧看不到角落的女人走了出來。
不像之前那般渾身是血,她穿著一身黑色風衣,那頭亮眼的白髮紮成馬尾,看起來英氣十足,而那雙眼睛中泛著淡淡的灰色,換個人來可能被她盯著就會覺得緊張吧,或許是因為夢中那雙眼,此刻的熠寧被她看著,內心毫無波瀾。
「熠寧?」
不等他發問,女人率先開口:
「還請你見諒,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原本我對待救命恩人也不該是這個態度。」
「你最近有沒有做過夢?不用騙我,我沒有惡意。」
熠寧嘆口氣,不出所料,果然那個夢有問題,腦中破碎的記憶告訴他,眼前這個女人是覺者,很強的覺者,現在的自己根本惹不起的覺者。
「對,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到自己在一個破碎的世界裡走了很遠的路,到最後死在了一座城裡。」
他本想將殺死殺手的那個夢也講出來,但卻發不出聲音。
松鼠蹲在他的腦袋上,似笑非笑。
「欸~人還是需要一些秘密的,不是嗎?放心,她不知道的。」
「嗯,沒問題,你沒說謊我就放心了。」
她露出笑容,挽了一下頭髮,隨手掰開柵欄,就像是掰餅乾一樣,盯著熠寧發顫的嘴角走了進來。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沐璃,目前是海誠臨時勘定師。」
「你已經成為覺者,按管理條例第一百二十一條你需要進行登記並無權接受接下來我對你的一切安排,這很危險,但我也會付出對應的報酬,等一切塵埃落定,你可以繼續過你正常的生活。」
熠寧嘴角一抽「我好像沒法拒絕吧?」
「不,你有拒絕的資格。」
沐璃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開口:
「我手上有一份資料,關於你房間的無名屍體以及一些痕跡,那是彼境的殺手,當然,這個信息只有我知道,我單方面呈向警方那邊,你可以享受一個長達十到十五年的套餐,如何?」
熠寧脊背一涼,反應極快,露出了招牌的笑容:
「老闆您好,您說什麼就是什麼,我熠某人必然為您鞍前馬後,不過.....」
「沒事,你命已經很大了,剛成為覺者就解決了一名黯血之手的殺手,雖然對方還沒完全成為覺者,但以對方的能力殺死一位普通的一階覺者沒什麼難度,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你一個學生,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
沐璃打斷了他,擺了擺手。
「走吧,先去吃飯,我也餓了。」
熠寧被她拖著來到了路邊一個小攤前,老闆從煙火之中抬起頭看到熠寧和他旁邊的沐璃,眼中略微訝然。
「嚯,熠小子,你什麼時候找了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你不是還在上高中嗎?還是要專心學習啊你。」
「不是,楊叔你想多了,這是我新找工作的老闆。」
熠寧撓了撓頭,瞥了一眼沐璃
沐璃大大咧咧的坐下「老闆!來兩碗餛飩。」
「老闆?....熠小子....你?」
楊老闆表情怪異,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看著他。
熠寧被看的渾身不自在,咳嗽了一下開口解釋道:
「不是,楊叔你別多想,這真的就是我老闆而已,正經工作。」
老闆只是點點頭,熟練的燒水煮餛飩,看起來是不太相信熠寧的話,可以預見的是,熠寧的風評被害已成必然,沐璃倒是相當的不在意,擺擺手示意他先坐下
「坐,還有事要說呢。」
因為長相的原因,不論是熠寧還是沐璃,坐在這裡路過的人都會多看兩眼,這也是人之常情嘛,但對於熠寧而言這不算一件好事,因為附近有不少人已經認出了他,此刻的他雙目無神,失去靈魂一般坐在原地,仿佛想到自己的事情傳開以後別人看他的眼神,什麼包養.....,什麼軟飯。
不!我是清白的!
「關於覺者和世界,你了解多少?」
沐璃打斷了熠寧雜亂的思緒,根本沒意識到面前的小屁孩在這短短几分鐘裡腦補出了多少身敗名裂的可能性。
「一點也不了解,只知道除了現世以外還有很多名為彼境的地方。」
熠寧倒是很乾脆的承認了自己的無知,畢竟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己了解的更多才有辦法解決這些危險,已經被拉到這些事情中了自己總要想辦法自保。
「先說覺者吧,覺者的蛻變是在靈魂和概念上的,不要被這個稱呼誤導,你只是在某個方面更加靠近深淵,在與深淵接觸的過程中,成為了獲得特殊能力的人。」
沐璃隨手在桌子上劃了一個圓,又從中間一分為二
「你看,這一半是你,這一半是你的能力,這圓之外的一切就是深淵。」
「本質上你也可以理解為,你是感知到深淵後,在侵蝕之下,靠著世界的庇護獲得進化的存在,當然,這也有一個問題,你對深淵擁有了抗性,但同時你也走上了被侵蝕的道路。」
「當然,還有一種說法,覺者的存在本質上是一種升維,你我的靈魂在某一刻到達了深淵之外的世界,於是在深淵之中完成了一次蛻變。」
沐璃說到這裡,敲了敲桌子,意味深長的看向少年:
「殺人的感覺,如何啊?」
熠寧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問的一愣,想起了那被自己殺死的殺手,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額前,並沒有什麼傷口,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沉默。
松鼠趴在沐璃的頭上,窺見了少年眼中的那抹悲傷,笑的十分愉悅。
而沐璃在看見少年的眼神後也笑了起來:
「其實答案並不重要」
「只是你要記住,當你擁抱深淵的那一刻」
「世界,就是你的敵人了」
沐璃說這話時也並沒有太過嚴肅,但熠寧卻莫名其妙打了個寒顫。
在沐璃的口中,熠寧再次認知了世界,而周圍的人卻像是壓根聽不到他們兩人的對話,這個世界是處在深淵之中的,現世是固定在深淵之內,能夠對抗深淵的侵蝕同化,並且有著與深淵截然不同特質的世界,而彼境則是在現世之外,與深淵有一定程度的勾連,但卻未死去的世界,深淵之中有著無數死去的世界,而現世的覺者們也在不斷探索著,尋找延續世界的辦法。
「你是說....世界會毀滅?」
熠寧在了解了設定以後,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造孽呀,自己好不容易活這麼久,還沒達成夢想現在就告訴自己世界要毀滅了,那還不如分分行李各自回家睡覺。
「是,會毀滅,但那和我們關係不大,這是維繫者乾的活,有需要了我們去打工就行了,看清自己的定位啊少年,你也不是塊當學者的料。」
沐璃笑了笑,端著餛飩吃的風捲殘雲,甚至抬頭盯上了熠寧那還沒動筷的餛飩。
「別擔心,你接下來也沒空關心這些了,相關的東西你之後有足夠的時間去了解,在此之前,你得老老實實上班了。」
沐璃拉過他的碗,一邊乾飯一邊含糊不清的繼續:
「工資很高,你為我鞍前馬後我肯定是不會虧待你的。」
熠寧只能默默嘆氣,對方也沒給自己拒絕的機會和資格。
「所以,需要我做些什麼?還有,如你所說,我是剛剛成為的覺者,我想知道如何像你們一樣,至少讓我有些自保之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