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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該這樣

2026-10-26 11:20:40 作者: 吃藥的山藥

  他又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到那片荒蕪的國度,那沉默的神靈頷首對他施以微笑。

  「怎麼又來了?」

  熠寧苦笑一聲,忽然反應過來:「我說我也不知道你信嗎?」

  列里亞倒是點點頭,沒再多問,反倒是端詳起了熠寧,熠寧被祂看的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你有好好看過自己嗎?熠寧?」

  神靈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一聲,輕輕地揉了揉少年的腦袋。

  熠寧的身前點點輝光最終化作一面漂浮的鏡片,映照出其中少年的狼狽模樣。

  他看見,看見自己的身軀遍布裂痕,其中奔涌的憤怒如同熔岩般赤紅,又映出點點星火不斷逸散。

  就好像自己正在不斷燃燒,身軀已然將要燃盡。

  「是遇到什麼了嗎?」

  神明輕柔的發問,面對少年此刻的異樣祂也並未有什麼態度上的改變。

  「雖然我只是個活在夢裡半死不活的神,但傾聽凡人的痛苦,也是應該的吧?」

  少年愣了一下,吐了口氣,好像失去力氣一樣直接癱坐在地上,看向眼前的神靈。

  「我只是想活著而已,我想好好的活著.....」

  「我想有一天會有喜歡的姑娘,會有美滿的家庭,會有好多好多普通又幸福的事。」

  熠寧細數著自己的期待,又有些無力的垂下頭。

  「從我爸媽消失開始,有很多人幫過我,大家都對我很好。」

  「也會讓我覺得,世界確實沒那麼壞。」

  熠寧的腦袋低著,明明是在講幫助自己的人,身上卻有一層化不開的悲傷。

  「隔壁的欣姐,她會時不時找理由給我做點飯吃、

  對面的張奶奶還沒去世的時候,會偷偷給我在門縫裡塞一點錢,其實她的孩子也沒給她留多少錢。

  另一邊的軍哥也會偶爾從自己的服裝店拿來一些賣不出去但尺碼正好合適的衣服,哪來那麼多巧合,對吧?」

  少年零零散散的清點著那些善意,神明只是溫和的看著他。

  靜待下文。

  

  少年也並未讓祂失望,緩緩開口:「可是也有很多啊,很多很多讓我生氣的事。」

  「張奶奶家的孫子會說我是沒人要的,會偷偷在我家門口撒尿。」

  「學校里的程元會拉著自己那幾個哥們在班上拉踩我,嘲笑我。」

  「還有自從知道我沒有父母后刻意針對我的老師,還有張恆,還有......」

  少年眼中憤怒的火光更甚,身上的怒火流淌,幾乎要將身軀燃燒殆盡。

  「張奶奶家的孫子,我就該把他揍一頓。「

  「程元現在我比他強多了,他們幾個人都不一定打得過我一個。「

  「他不過是想通過拉踩我,獲得那麼一點點優越感,可我再怎麼可憐,也比他那種人要好。」

  「他從來都沒學會過尊重任何人,我想好好的教育他一頓。」

  「還有那個老師,他們所有人,我.......」

  少年說到一半,突兀的停下了,他看向了列里亞。

  可神明看向他時,眼中卻只有對少年的悲憫,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

  「可你並不想那麼做,不是嗎?」

  少年眼中的憤怒瞬間黯淡,燃燒身軀的憤怒也漸漸熄滅,有些悲傷。

  「........我只是想好好活著,這很難嗎?」

  看到熠寧的模樣,列里亞露出了笑容。

  「那我幫你,從這個夢開始,從你醒來開始,去努力好好活著,如何?」

  熠寧下意識的點頭,壓根沒想到的自己接下來將會經歷人生中最為灰暗的時刻。

  當他抬頭,看到的就是那位神明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想起了不少的東西,正好,來試試吧.....」

  神明抬手按在少年的眉心,於是有浩蕩的神光自大地之上升起!

  破碎的夢境在神意之下運轉,神性的輝光灌入少年的靈魂之上,威嚴宣告!


  於此

  降下賜福!

  「這麼做真的合適嗎?這可是你所剩不多的神性了,用做賜福你遲早會被這個夢徹底同化的。」

  松鼠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列里亞的肩上。

  列里亞只是笑了笑:

  「我本就在被同化,不是嗎?何必在意早晚呢?」

  祂吸了口氣,無所謂的看向光芒籠罩下的少年。

  「你總不能指望一個死去那麼久的神明的一點意識殘留來處理自己本體留下的大麻煩吧?時代變啦。」

  說著,祂的表情有些感慨:

  「人類不需任何神靈的垂憐,戰勝了天災,掌控了世界,甚至更進一步。」

  松鼠倒是冷笑,出言譏諷:

  「呵,別告訴我你只看到了那些落入夢境的人對於世界美好的記憶。」

  列里亞瞥了松鼠一眼。

  「冕下,毀滅什麼都造就不了,但希望可以點燃黑夜,一切都在一點點走向好的方面,一切都有希望,難道還不夠麼?」

  松鼠並沒有回答,只是轉頭看向這片夢境。

  無數的靈魂與絕望於此徘徊,在神性的浸染之下向著怪物轉變,向著深淵邁出步伐,又被那慈悲的神明為他們所留存的一線希望所拉扯,如同角力一般緩緩墜落。

  「你為他們留存希望,可你呢?」

  列里亞並未說話,只是抬手,保留了維持自身存在的神性,將那輝煌的神光按入了少年的眉心。

  他根本不需要回答松鼠這個問題,因為他早已做出了選擇,從始至終,他都對人類充滿信心,將希望留於他們身邊,並期待著一切將由人類自己挽回。

  熱!好熱!

  滾燙的神性幾乎要將熠寧的靈魂蒸發,但偏偏他連動都動不了。

  自那指尖不斷按下的神光化作奇蹟落在少年身上,改變著他的靈魂和一切,但這個過程註定痛苦。

  擊潰靈魂,予以重塑,破碎意志,賜以重生。

  自無窮神性所帶來的浩蕩嗡鳴之中,熠寧頭頂逐漸泛起光芒。

  有閃耀的冠冕自夢境的威權之中凝聚,又被列里亞抬手捏碎,任由神明的權柄逸散,不容許其占據眼前少年的分毫道路。

  「你看,未來就在我的眼前。」

  他看向松鼠,眼中有著說不清的情緒。

  這位神靈,曾經便擁有著窺盡萬象之眼,也正因為那雙眼睛,他才會做出這般選擇,以至於因此隕落。

  而今,這份天生的威權哪怕在祂隕落後也未曾消散,這一縷殘念也藉此窺見了熠寧身邊這道幻影的些許本質。

  如此....暴虐。

  又如此的冰冷,絕望,像是一切都被燒盡,唯有灰燼留存於此。

  「嘖!」松鼠不快的壓了一下神靈的肩,緩緩消散。

  「那我就期待你所說的一切了。」

  神靈搖搖頭,並未爭辯,抬手握住少年那自神性灌注之下逐漸灼紅的魂靈,以所剩不多的威權為少年鍛造奇蹟。

  有一道漆黑的身影浮現,面孔模糊,抬手搭在了列里亞的手上。

  模糊的面容上露出些許輕蔑的笑容,將這份奇蹟徹底奪予少年,將變化交予他手!

  於是,痛苦之中的少年睜眼,璀璨的光輝自他眼中迸發。

  無窮的變化將一切籠罩,就連列里亞都被排斥在外,對神明的干涉予以拒絕!

  「這可真是.....令人意外。」

  列里亞並未再次伸手,而是安靜的等待著。

  好疼,好疼!

  好tm的疼!

  熠寧幾乎要被這源自靈魂的劇痛折磨的暈厥,可偏偏他現在根本無法昏迷,那灼燙的神性之光將他的靈魂一寸寸燃燒,死亡的惡寒和痛苦同時降臨。

  某個瞬間,少年抬手,無窮的苦痛隨著他的意志在指尖糾纏,模糊的幻影一閃而逝,再次破碎,但那灼燒靈魂的神性卻在此刻馴服,自他體內奔涌,帶動那漆黑的浪潮,洶湧而出。

  悲傷將大地吞沒,凡是被籠罩在內的靈魂盡數流淚,如潮的悲傷將他們吞沒,就連希望都在此刻黯淡,仿佛奇蹟般,他們身軀之上逸散出絲絲縷縷的黑色線條融入霧氣,或是自夢中醒來,或是在漫長的夢之後,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荒蕪的大地,就此消散。


  神明依舊站在原地,看著逐漸消散的黑色浪潮,露出微笑。

  熠寧自浪潮之中走出,收束悲傷,帶著那絲絲縷縷的污染一齊收回。

  他驚訝的看著自己的雙手,自己的靈魂能力似乎是在列里亞的幫助下發生了質變,此刻的他甚至都還沒搞清楚自己的能力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列里亞笑著,眼中有光芒一閃而逝:

  「以自我靈魂為基,不惜讓自身靈魂固作基石,將情緒剝離化作力量,這份能力不再拘泥於你的悲傷,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當之無愧的再造者了。」

  神靈笑著,面上終於是拿回了自身的威儀,看著熠寧。

  「熠寧,我幫你做這些,也希望你幫我做一件事,這對你也有好處。」

  不待熠寧拒絕,神明只是轉身,一道陰影凝實,化作一位面容滄桑的男人站在熠寧面前,他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咂咂嘴感慨了一句:「睡這麼久喊我起來就是為了這個?」

  神明並未回應,而男人也只是無所謂的搖搖頭,咧嘴一笑看向一臉懵逼的熠寧。

  「那麼....小子,準備好迎接地獄了嗎?」

  「啊?」

  熠寧發出疑問的瞬間,來自身體的危機本能做出了反應,眼前的男人仿佛一尊巨獸,正對他露出猙獰的笑,伸出利爪,快到不容許他有絲毫反應。

  那熾熱的吐息已然貼在他的臉上,熠寧後退了一小步。

  「不,不該這樣。」

  他聽到了男人失望而又冰冷的宣告。

  於是,死亡來了,熠寧的視線開始旋轉,他卻看到自己的身體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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