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特拜爾語氣恭順，眼底卻平靜無波。
「正因如此，家族也並無與您衝突的打算。」
「昨夜的交鋒大家看在眼裡，那個黃金弓兵展現出的威能，超出了常規從者的界限。」
「如果不先想辦法解決那個威脅，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對方逐一撕碎。」
肯尼斯的表情嚴肅了幾分。
拉特拜爾說中了他的痛點。
昨夜吉爾伽美什展現出的寶庫規模，讓自負的阿其波盧德家主感到了威脅。
成百上千柄寶具作為消耗品傾瀉，這種壓制力，肯尼斯都不敢保證能夠百分之百完成躲閃。
「那個Archer確實是個麻煩。」
肯尼斯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在拉特拜爾身上。
「不過，蠻力的傾瀉終究存在破綻。」
「只要Lancer的寶具能夠近身切斷對方的寶具聯繫，局勢就會瞬間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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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斯維持著君主的尊嚴，嘴上絕不服軟。
拉特拜爾心中暗自搖頭。
破魔紅薔薇確實能夠消融魔力，前提是能夠衝到吉爾伽美什的面前。
在那鋪天蓋地的寶具暴雨中完成近身突防，難度無異於凡人徒步穿越海嘯。
拉特拜爾沒有戳破肯尼斯的幻想，只是從隨身攜帶的包中取出一個物件。
那是一隻做工考究的禮盒。
盒體選用深沉的胡桃木雕琢而成，邊緣包覆著銀質花紋。
拜訪長輩與講師，備上一份合乎規矩的伴手禮，這是基本的禮數。
拉特拜爾將禮盒送到了肯尼斯的面前。
肯尼斯垂眸審視著茶几上的木盒，神色沒有太多起伏。
名門望族之間的禮節往來，他早已司空見慣。
肯尼斯伸出手指挑開鎖扣，掀開了沉重的盒蓋。
原本以為盒中會擺放高純度的原石，或者什麼稀有金屬，不過映入眼帘的物件讓這位埃爾梅羅家主的眉梢挑動了一下。
黑天鵝絨的凹槽內部，端端正正地嵌著一枚果實。
一枚通體圓潤的的赤紅蘋果。
無論從外形、色澤還是質感來判斷，這枚果子與新都街頭水果店貨架上的新鮮蘋果沒有任何區別。
「蘋果？」
肯尼斯抬起視線，目光帶著審視與探詢。
拉特拜爾神色如常，開口介紹這件物品的來歷。
「這是Caster的道具。」
「按照他的說法，這枚果實具備醫治百病的效果。」
在《阿哈邁德王子與仙女帕麗·芭努》的故事中，撒馬爾罕的神奇蘋果擁有逆轉生死的奇效。
無論身患何種絕症，無論遭受何等創傷，只要吃下果肉便能在眨眼間驅散死兆，恢復生機。
肯尼斯伸手將那枚沉甸甸的蘋果從絲絨盒子裡取了出來，托在掌心之中。
指尖微弱的魔力滲透進果實表皮。
七職介的能力肯尼斯還是清楚的，因此他知道Caster憑藉自身的魔術造詣揉捏出具備特殊功效的魔藥、魔導書或者一次性消耗禮裝，屬於正常操作。
既然艾德費爾特陣營手裡握著Caster，能夠製造出這種帶有神秘的果實也在情理之中。
肯尼斯能夠感知到蘋果內部流淌著的活性以太。
那股能量溫和厚重，確實是高規格的修復術式。
至於「醫治百病」的說辭？
肯尼斯則是完全不信。
只不過是誇大其詞的說法吧。
絕不存在能夠無條件醫治一切疾病與傷勢的萬能靈藥。
魔術同樣是講究等價交換的。
肉體的創傷涉及細胞重構，詛咒的附著涉及因果糾纏，腦神經的破壞涉及精神意識的錨定。
成熟的治療魔術基本都針對特定的傷損機制來展開對應的逆向拆解。
所謂包治百病的靈藥，不過是凡俗愚民在口耳相傳中對未知神秘的盲目神化。
在肯尼斯的眼中，這枚蘋果是一件效果尚可的治療禮裝。
作為學生呈遞的伴手禮，這份禮物的實用價值倒挑不出毛病。
肯尼斯合上盒蓋，把木盒順手推到了茶几邊緣。
「還算過得去的造物。」
肯尼斯端起茶杯，姿態依舊高傲。
「這種一次性消耗禮裝在野外遭遇戰中能派上用場，比起那幫鍊金術士擺弄出的苦澀藥劑，賣相確實體面不少。」
肯尼斯接受了這份禮物，將其歸類在應急物資的序列。
然而，看著眼前的木盒，肯尼斯的思緒被拉扯回了昨夜的貨運碼頭。
拉特拜爾站在飛毯上發出的抱怨，突兀地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明明我都已經花了大價錢把東西準備妥當了，打算把那位魔術之王所羅門王召喚出來，然後跟在他老人家身邊好好進修一下魔術......」
肯尼斯端著茶杯的右手停頓在了半空中。
利用聖杯儀式的降靈機制，跨越數千年的歲月阻隔，將神代的魔術師喚醒到現世。
越過爭奪霸權的死斗，單純將古代的強者視作傳道授業的導師，藉此探求失落的魔術。
這個念頭在肯尼斯的意識中划過一道痕跡。
作為阿其波盧德家族的家主，作為沉浸在學術研究的學者，肯尼斯必須承認，這個構想具備吸引力。
神代的以太與現代的魔力存在著天壤之別。
古代魔術師能夠直接溝通神明、號令自然精靈、施展毀天滅地的神跡，許多魔術早已失傳在人類歷史的塵埃中。
如果真的能將古代的大師具現於眼前，當面探討神代魔術，記錄失傳的符文......
這對於任何一位追求根源的魔術師而言，都是巨大的誘惑。
然而，這個設想僅僅在肯尼斯的大腦中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肯尼斯眼神中的動搖被傲慢抹除。
荒謬。
可笑。
肯尼斯將茶杯頓在杯墊上。
所謂的神代魔術師，無非是借著神代以太濃郁的便利條件，行使那些粗糙未開發的蠻力罷了。
如果這世間存在連他肯尼斯·埃爾梅羅·阿其波盧德都無法參透的魔術謎題，那麼把一個作古數千年的幽魂拉出來，對方同樣沒有解決的能力。
這想法是何等的傲慢。